荒邈錄 第 4 章 前人遺書
作者:荒邈|回《荒邈錄》目錄|蝦 xia.gg 書牆
月光如水,靜靜鋪在廢井小院的青石地上。荒邈在井邊盤膝而坐,將骨片貼放於膝前,閉目運轉《引氣術》。夜風拂過,院內草葉沙沙作響,法力如細流般緩緩回復。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丹田內法力漸趨盈滿,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膝前骨片上,又移向井沿那行刻字:「五方靈脈,歸一則明。」
他將兩者並置而觀,心中隱隱浮現一個想法——這口井,連同井沿刻句與井中暗藏的骨片,是否正是前人刻意留下的線索?井中藏骨,骨上刻訣,井沿題字,三者環環相扣,像是在引導後來者一步步深入其間。若說這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他垂目沉思良久,再抬眼時,月色已薄,東方天際隱隱露出一絲灰白。目光無意間掃過井口旁一側,他忽然發現那幾塊磚石的排列似乎與其他處略有差異——縫隙較寬,磚面也略高,若非此刻光線角度恰好,幾乎不會引人注意。
荒邈放輕步伐湊近井口,在那幾塊排列異常的磚石前蹲下,以指節輕叩——第一聲沉悶,第二聲依然沉悶,但叩到第三塊磚時,指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空」響,餘音短促,像是磚下藏有空洞。他屏住呼吸,加重力道又叩了兩下,確認無誤:這塊磚底下確實是中空的。
他正要細查磚縫邊緣是否有撬動痕跡,卻在指尖觸及磚縫之際,忽然頓住——東側院牆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正朝這座廢院方向靠近。來人刻意放輕了步伐,若不是此刻夜深人靜、他又正俯身貼近地面,幾乎不會聽見。腳步聲在院牆外停了片刻,隨後又緩慢向院門方向移動。
荒邈強自鎮定,將呼吸放緩,闔上雙目,維持著盤膝打坐的姿態。那塊中空磚石的觸感仍殘留在指尖,他卻不敢再有半分動作,只靜靜坐在井邊,像一個尋常的夜間苦修者。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已走到院門口。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像是被人以手掌托住、緩緩推開。他沒有睜眼,但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駐了片刻。
「這位道友,深夜在此苦修,倒是勤勉。」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語氣平淡,「不過這座廢院平日少有人來,我路過見有燈火,還以為是什麼宵小之輩。」
荒邈睜開眼,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男子站在院門口,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腰間繫著一只舊布袋,並無佩劍,也不像執法堂的裝束。他面容清瘦,目光卻銳利,正上下打量著自己。見荒邈睜眼,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姓柳,乃城中散修,暫居於東街。夜半路過,見此處有人,便來看看——不知閣下為何選在此地打坐?」
荒邈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朝那藍衫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柳道友客氣了。這廢井小院雖說破敗,倒是難得的清靜之處,夜間靈氣也算平穩,我便在此打坐調息,圖個自在。」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既然道友路過,也是緣分。若不嫌棄這院子簡陋,不妨同坐片刻,聊聊城中見聞。」
柳姓男子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嘴角微揚,點頭道:「倒是個爽快人。也好,夜深無事,聊聊也無妨。」他大步走入院中,在離荒邈數步遠的一塊平整青石上坐下,姿態從容。坐定後也沒有繞彎子,逕自開口:「聽閣下口音並非本地人,初到聚靈城不久?城外山林近期不太平,常有散修失蹤的消息傳出,閣下能平安進城,也算是運氣。不過——這座廢井小院,少說荒廢了十幾年,尋常修士即便路過也不會選在此地落腳。閣下稱此地『清靜』,莫非與這院子有什麼淵源?」
荒邈坦然一笑,拱了拱手:「柳道友明鑑。在下確實是初到聚靈城,尋了幾間客棧都已客滿,見此院雖破敗,卻勝在僻靜無人打擾,便暫歇一夜,圖個清靜。」他頓了頓,語氣自然而然地轉向反問,「倒是道友,深更半夜路過一座荒廢多年的小院,卻肯停下腳步進來察看——莫非這廢井之中,有什麼值得道友掛心之處?」
柳姓男子聞言,嘴角微動,沒有立刻回答,伸手摸了摸腰間那隻舊布袋,語氣仍是溫溫和和的:「說來慚愧,在下並非路過,而是刻意尋來。前些日子,城中傳聞這廢院裡夜間有靈光閃現,有人說是異寶出世,也有人說是前人遺府現蹤。在下雖知多半是捕風捉影,但閒著也是閒著,便來碰碰運氣——不料靈光沒見著,倒遇見了閣下。」他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荒邈身後那口廢井,又落回他臉上,「閣下在此打坐一夜,可有發現什麼異狀?」
荒邈微微一愣,隨即苦笑著攤了攤手,語氣坦蕩:「柳道友實話實說,我剛進城還不到一天,連東街西街都還沒摸熟,哪知道這廢井有什麼靈光寶物?若不是貪圖此處僻靜,我也不會選這地方落腳。」
柳姓男子注視著他片刻,見他神色不似作偽,臉上的試探之色稍稍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釋然。「原來如此。那倒是在下多慮了。傳聞這東西,十有八九都是捕風捉影,是我太過當真。」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襬,「既然閣下也是初來乍到,那在下也不多打擾了。夜深露重,閣下若要繼續打坐,還請留意些——城裡雖有執法堂巡查,但這廢院偏僻,夜深了總歸不太平。」他朝荒邈拱了拱手,「告辭。」
說罷,他轉身向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若閣下明日得空,可往坊市口的聚仙樓一坐,那兒常有散修聚集,打聽消息、接些零散委託都方便。報我名字,掌櫃的會給個公道價。」他沒有等回應,便徑自出院離去。腳步聲漸遠,院中又恢復寂靜。
荒邈目光低垂,忽然注意到柳姓男子方才坐過的那塊青石旁,落下一枚極小的灰色紙團,像是從他袖中滑落,落在雜草間,若不低頭細看,幾乎不會察覺。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撥開雜草拾起紙團,就著月色小心翼翼地展開。紙面粗糙,邊緣略帶毛邊,像是從某本舊冊上撕下來的。紙上字跡潦草,墨色已微微發黃:「廢井·磚下有縫·勿為人所覺。」下方更以極淡的墨跡畫了一道粗略的方位,隱約指向井口東南側——正是他先前發現那排鬆動磚石的位置。
荒邈凝視這行字片刻,心中掠過幾個念頭:這紙團究竟是柳姓男子無意間掉落,還是刻意留下?若他早已知道磚下藏有東西,為何不明說,反而轉彎抹角地以紙團相告?又或者,這紙團原本就不是他的——而是他在這院中撿拾之物?他將紙條重新摺好,收入貼身內袋,目光移向井口東南側那幾塊磚石。
他蹲下身,將指尖貼上磚縫邊緣。磚縫比尋常略寬,指尖探入時幾乎沒有阻力,磚體邊緣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撬動過。他輕壓磚面,感到微許鬆動。他當機立斷,五指扣住磚縫邊緣,手腕猛地使力向上一抽——磚體果然鬆動,幾乎沒有太大阻力便被整塊掀了起來。磚下的空間比他想像中更深: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方形暗格,以青磚砌成,底層鋪著一層發黑的枯草。枯草之間,靜靜躺著一只巴掌大的舊木匣,木色深褐,邊角磨得圓潤,匣面無鎖,只在蓋上刻著一道極淺的紋路,形似某種盤繞的藤蔓,又似經脈走向。
他伸手將木匣取出,入手微沉,輕輕搖晃,匣內隱約傳出細微的碰撞聲。正欲掀開匣蓋,院門外卻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隨即又靜默無聲。荒邈幾乎沒有猶豫,將木匣往懷中一揣,左手抓起那塊磚迅速蓋回原處,側身貼牆,整個人沒入井邊陰影最深處,屏息凝神。院牆外那聲腳步聲似是停在原地,過了約莫十息,才緩緩移動,卻並非朝院門而來,而是沿著牆外向巷子深處逐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他又在陰影中等了半盞茶的功夫,確認四周再無動靜,才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他從懷中掏出那只木匣,匣面木紋細密,隱隱泛著一層薄亮的光澤。以指腹沿匣蓋那圈盤繞的刻紋輕輕摩挲,觸感圓滑,並無暗扣或隙縫。匣蓋與匣身接合處有細細一條縫,他將木匣放在膝上,指尖抵住匣蓋邊緣,輕輕一推——匣蓋順著滑軌無聲地滑開,沒有卡頓,沒有機關。
匣內鋪著一層已泛黃的舊絹布,絹上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墜子,色澤溫潤,通體無瑕,以一根細細的紅繩繫著,墜面刻著一個古體「荒」字——筆劃圓融古拙,像是出自人手雕琢。白玉墜旁,是一張摺疊整齊的薄絹,絹面微微泛黃,邊角捲起。絹旁另擱著一枚青灰色的獸牙,約莫兩寸來長,根部打磨圓滑,尖端正沁著一抹暗紅,像是陳年血跡沁入牙質深處。
他目光落在那枚白玉墜上,心頭驀地一跳——那「荒」字,與他姓名首字相同。他不記得自己曾有過這樣的物事,但目光落在墜面刻痕時,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多年前曾見過,又像是遠古的記憶在血脈深處輕輕顫動。他小心地將絹帛展開,就著月光逐字辨認——絹上字跡端正清秀:
「汝既得此匣,當是吾之後人。吾嘗以五方靈脈歸一之術,窮一生之力參悟,終未能竟全功。獸牙一枚,乃吾早年自某處所得,內含一縷殘息,可助後人感應五行歸一之機。吾將殘念封於井中,以待有緣。若汝能修至築基之境,可持此牙往北,至『昆吾山』尋一處名為『歸一洞』之地,洞中另有吾遺留之物。切記:五方靈脈,歸一則明——非集五方之氣,不能成此道也。吾去矣。字付吾之後人。」
落款處未署名,只畫了一道與匣蓋上相仿的盤繞藤蔓紋。荒邈將絹帛讀完,默默良久。這座廢井中埋藏的,竟是一位前人留給後人的遺書與信物——而這後人,指的似乎正是他。
他將白玉墜從匣中取出,握在掌心,玉質溫潤,貼著皮膚時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氣,將白玉墜輕輕貼上額間,閉目凝神。初時並無異狀,約莫過了數息,眉心處驀地湧起一陣極輕的溫熱——不似灼燒,更像是某種沉眠之物被喚醒時的輕微脈動。溫熱沿著眉心蔓延,隱隱有了一絲與丹田內法力相呼應的共鳴,像是兩條同源的水流隔著岩壁彼此呼應。這共鳴並不強烈,卻極為清晰,彷彿這枚玉墜與他本就血脈相連。
他睜開眼,將玉墜從額間取下,凝視墜面「荒」字片刻,心中沉吟:前人遺書中說「吾之後人」——若這玉墜真與他有血脈淵源,那留下這木匣的主人,究竟是何人?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將玉墜依依握了握,終是先行收回掌中,蹲下身,將手探入磚下暗格。暗格內壁以青磚砌成,觸感粗礪冰冷,他以指腹沿磚壁逐寸摸索,當指尖滑過暗格左側內壁時,忽然觸到一處極細微的凹凸——一道淺淺的刻痕,約莫指節長短,線條彎曲細密,似是一個符號,又像是一道縮小的盤藤紋,與木匣匣蓋上的刻紋如出一轍。他沿著那道刻痕輕輕一抹,指尖竟感到一層極薄的溫熱。刻痕末端,磚縫似乎比其餘處略寬。他試探性地以指尖輕推那塊磚——磚面微微一動,像是可以活動的,只是卡得極緊。
他深吸一口氣,將兩手手指併力按上那塊磚面,先試著向內推壓——紋絲不動;又改為向外抽拉,指尖扣住磚緣使勁一帶——磚塊發出一聲極輕的「咔」聲,鬆動了些許。他調整姿勢,以雙掌根抵住磚面,同時以指節扣住磚縫兩側,猛然發力向外一抽。磚塊順著縫隙滑出半寸,磚後露出一道約莫一指寬的暗隙。他以指尖探入暗隙,觸到一件硬物——表面光滑,微微冰涼。他小心地將那物沿暗隙抽出,卻是一塊巴掌大的薄石板,色澤青灰,表面打磨得極為平整,中央刻著一幅簡略的圖案。
圖案以線刻勾勒,寥寥數筆,卻輪廓分明:一座山峰,峰頂有一道向下延伸的洞穴入口,洞穴旁刻著兩個小字「歸一」。山峰下方,刻著一道蜿蜒的溪流,溪流旁又刻著一個圓圈,圈內畫了一道彎曲的符號,似是一枚盤繞的蛇形,又似一道漩渦。石板背面則是一行小字,刻工比正面更為細緻:「五方歸一,昆吾有徑。持牙為引,洞開門現。」
一切都對上了——木匣、絹帛、玉墜、獸牙,再加上這塊暗藏於磚內的方位圖,環環相扣,指向同一個目的地:昆吾山。天色已亮,第一縷晨光越過院牆,照在井沿青石上。院外巷弄傳來人聲與腳步聲,聚靈城正逐漸醒來。
荒邈將石板、絹帛與獸牙一一收妥,最後看了一眼那枚白玉墜,將紅繩繫於頸間貼身藏好。玉墜貼著胸口,隱隱透著一縷與體溫相仿的暖意。他蹲下身,將那塊活動的磚塊推回原位,指尖將縫口四周的浮土撥回撥勻,又用鞋底將磚面磨了磨,使其與周圍色澤盡量一致。磚縫間殘留的指痕被泥土覆蓋,若不刻意撬開,單從外觀已難察覺異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順手將幾根被踩亂的雜草扶正,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廢井小院。晨光已鋪滿巷道,街角的包子鋪已冒起白煙,幾名早起的修士正彼此拱手打招呼。他沿著主街快步往坊市口走去,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望見一間兩層樓高的木樓,門楣掛著一塊墨底金字招牌——「聚仙樓」。
樓門半開,一名青衣夥計正拿抹布擦拭門板,見他走來,抬眼打量了一番,笑道:「客倌早啊,用膳還是打尖?」荒邈步入樓內,堂中已坐了兩三桌散修,正低聲交談。櫃檯後一名中年掌櫃正低頭撥著算盤,見他入內,抬起頭來,圓胖的臉上堆著笑:「客人面生,頭回來吧?要用些什麼?」荒邈藉著點一壺粗茶與兩張餅的功夫,狀似不經意地向掌櫃問起:「聽聞這城中常有人提起『昆吾山』,不知距此多遠?可是什麼有名的靈山?」
掌櫃的聞言,手上撥算盤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了他一下,笑道:「昆吾山?」語氣中帶著些許異樣,「客人問的,可是那座北邊的荒山?那地方離城約莫十餘日腳程,荒涼得很,除了幾處廢棄的礦洞,並無什麼靈脈靈田。這年頭也少有人提及了,客人怎會問起那地方?」話雖平淡,目光卻在荒邈身上多停了片刻,似有深意。
熱茶與餅很快端了上來,熱氣裊裊。堂中幾桌散修的談話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城外」「獸潮」「失蹤」等零星字眼。荒邈端起茶碗,低頭慢飲,目光看似落在桌面木紋上,實則將注意力全數放在堂中那幾桌散修的交談聲上——靠窗那桌坐著兩人,一名黃臉漢子,一名灰袍老者,正壓低聲音說著城外又有人失蹤的消息,提及西邊「落霞嶺」一帶,有人瞧見黑袍人影出沒。櫃檯後掌櫃頭也不抬,邊撥算盤邊答道:「落霞嶺那地方本來就邪門……官面上說是獸潮,但私底下,誰曉得呢。」
鄰桌一名獨眼修士冷笑一聲:「管他是獸潮還是人禍,反正我這煉氣中期的修為,是不會往那方向去的。倒是聽說仙盟有意懸賞清剿嶺外妖獸,賞金還不錯,只是敢接的人不多。」他說著,目光無意間掃過荒邈這一桌,見他只是低頭飲茶,便又移開。
荒邈待獨眼修士話落,端著茶碗起身湊近那桌,拱手請教:「方才聽道友說落霞嶺有仙盟懸賞,不知這任務在何處接取?」黃臉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不過練氣一層的修為,臉上掠過一抹不以為然,但還是開了口:「仙盟懸賞的告示,貼在城西仙盟分舵外牆上,你過去便能看見。不過——落霞嶺那任務是清剿嶺外妖獸,至少也要練氣中期的修為才敢接。你這般年紀輕輕、修為尚淺,莫要為了幾塊靈石丟了性命。」
荒邈謝過二人的提醒,收回目光,將茶碗擱回桌上,走到櫃檯前:「掌櫃的,請問這城裡可有租借修煉室的地方?最好是安靜些、靈氣尚可的,我想尋個地方靜心調息幾日。」掌櫃聞言,放下算盤,摸了摸下巴:「修煉室?有是有。城東『靜虛閣』便是專營此道的,分甲乙丙三等,丙等一日三顆靈石;乙等一日十顆,裡頭布了簡易聚靈陣;甲等嘛,一日三十顆,據說陣法引自靈脈分支,練氣修士在裡頭修煉一日,抵得上外頭三五日。不過價格嘛,也不是尋常散修負擔得起的。」
荒邈沉吟片刻,盤算囊中靈石——二十九顆,若租乙等修煉室三日,便要花去三十顆,恰好超出。他略感為難,正要開口,堂中一名坐在角落的獨臂老者忽然抬頭,啞聲插了一句:「靜虛閣乙等,若一次租滿七日,可算二十顆靈石。老夫上個月才租過。」掌櫃聞言,看了那老者一眼,點頭道:「確實有這規矩,七日一結,二十顆。」
荒邈將茶碗擱在櫃檯上,語氣誠懇地開口:「那便七日,謝謝先生。」掌櫃聞言,撥算盤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他一番,圓胖的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七日?客人,七日二十顆靈石,這是不錯的價錢,不過——您方才不是說手頭有些緊?如今您身上總共有多少靈石,不妨先數出來讓老夫瞧瞧。」
荒邈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將腰間布袋整個翻了出來,把裡頭靈石嘩啦一聲倒在櫃檯上,數了數:「不是二十顆嗎?我這有二十九顆啊。」話一說完,他自己也察覺不對——方才掌櫃說的是七日二十顆,他確實有二十九顆,足夠付清,只是他先前腦中一直記得「租三日要三十顆」,才誤以為不夠,經他這一倒,反倒讓掌櫃看得清清楚楚。掌櫃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上散落的靈石,數目確實足有二十九顆,他伸手撥了撥,揀出二十顆整齊排好,將其餘九顆推回他面前:「客人,二十顆,七日,靜虛閣乙等。這是憑據。」他從櫃檯下抽出一張泛黃的薄紙,提筆寫了「靜虛閣乙等室七日,租銀二十靈石訖」幾個字,又從袖中掏出一枚小木牌,一併遞到荒邈面前:「木牌是開門的鑰匙,靜虛閣在城東第三條巷口,門口掛著『靜虛』二字匾額,你到那兒將木牌交給看閣的童子,他便會帶你入室。」
荒邈正要轉身離開,卻在邁出兩步後停住,回頭走向角落那張桌子,朝獨臂老者鄭重拱了拱手:「方才多謝老先生提點,否則在下還不知道有七日二十顆的租法,這份人情,記下了。」獨臂老者抬起眼皮,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啞聲道:「舉手之勞。你若真要謝,日後在城中遇上不平事,若有能力,便出手管一管。」他說完便不再多說,將目光重新收回面前那碗早已涼透的茶上。
荒邈點頭應下,轉身離開聚仙樓。日頭已升高,聚靈城街道上人聲漸稠,他往城東方向走去。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在一條僻靜巷口停下,抬頭望見懸於門楣的「靜虛閣」三字匾額,字跡蒼勁,門庭清冷,與外頭街市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層無形屏障。他推門而入,一名總角童子迎上前來,他出示木牌,童子驗過無誤,遂領他沿廊穿行,停在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遞過一枚門鑰,悄然退下。
他推門入內,一股溫潤靈氣撲面而來,滿室空空蕩蕩,唯有一方青石蒲團置於中央,石面泛著細微的光澤。他掩上門,盤膝坐上蒲團,從懷中取出絹帛與獸牙攤於膝前。窗外日光透過紙窗,在石板上映出一道斜斜的光影。他低頭看向那枚獸牙,耳邊彷彿又響起絹帛上的那行字:「獸牙一枚,內含一縷殘息,可助後人感應五行歸一之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獸牙尖端輕輕抵住眉心印堂穴。牙尖冰涼,貼著皮膚時那股沁骨的寒意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閉上雙目,依循《引氣術》的法門,將丹田內法力凝聚成一縷細流,沿經脈上行,經由眉心向獸牙尖端渡去。法力甫一觸及牙尖,一股熟悉的微涼脈動便隱隱浮現——正是先前捕捉到的那縷搏動。他凝神捕捉,將法力更進一步滲入牙體,那搏動沒有立刻消散,反而像是一尾受驚的游魚,在法力觸碰的邊緣輕輕一顫。他乘勢加催法力,試圖與那搏動建立更深的聯繫,卻在兩者將觸未觸之際,一股尖銳的刺痛猛然從眉心刺入腦海。
眼前一黑,耳邊嗡鳴大作,彷彿有千針同時扎入額骨。他本能地想要收手,卻發現體內法力正不受控制地朝眉心湧去——那枚獸牙像是突然張開了嘴,正貪婪地吮吸他丹田內僅存的法力。驚駭之下,他猛一咬牙,強行切斷法力輸送,將獸牙從眉心扯離。獸牙落地的瞬間,那股吸力戛然而止,他只覺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坐在蒲團上,額間冷汗涔涔而下,丹田內法力幾近枯竭,連抬起手臂都感到一陣虛脫。
他喘息了數息,低頭看向那枚滾落在腳邊的獸牙——它靜靜躺在青石地板上,尖端那抹暗紅似乎比方才更深了一分,在微光下泛著隱隱的油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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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荒邈錄》——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