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狐引 第 3 章 獵戶小屋
作者：嵐櫻｜回《月狐引》目錄｜蝦 xia.gg 書牆
晨霧未散，山林的輪廓仍浸在灰藍色的薄靄裡。嵐櫻不再猶豫，將靈狐穩穩攏在臂彎，施展「嵐」身法，腳尖點過溪石，沿著谷道逆流而上。懷中的小家夥乖巧地將腦袋埋進她的衣襟，只露出一雙豎起的耳朵，時不時轉動，警覺地捕捉四周動靜。
溪穀兩側的崖壁逐漸收窄，藤蔓與荊棘交織成天然的帷幕。她撥開一片垂落的藤蘿，眼前豁然——一座破敗的獵戶小屋靜靜佇立在溪邊的平地上。茅草屋頂坍塌大半，露出被風雨侵蝕的木樑骨架，牆壁由粗糙的石塊壘成，佈滿青苔與裂痕。門扉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半扇歪斜的木框還掛在門洞上，隨風發出「吱呀」的輕響。
靈狐從她懷中輕巧躍下，拖著尚未痊癒的右腿，在小屋周圍轉了一圈，鼻尖不停翕動。隨即它跑回嵐櫻腳邊，仰頭「啾啾」叫了兩聲，尾巴搖了搖——它確認過了，這裡沒有其他活物的氣息。
嵐櫻小心翼翼地踏入小屋。屋內比想像中更為殘破，但基本的遮風擋雨尚能勉強維持。角落裡有一張用木板搭成的簡陋床榻，上頭的草蓆已腐朽大半。牆角擱著一隻生鏽的鐵鍋、幾根發霉的木筷，以及一隻佈滿灰塵的舊木箱。木箱上了鎖，但鎖頭早已鏽蝕，輕輕一掰便「咔嚓」斷裂。
她掀開箱蓋，塵土飛揚。裡面躺著幾樣東西：一張發黃的山獸皮地圖，上面用粗糙的筆觸繪製著御獸山莊周邊的地形，並用紅圈標記了幾處——「靈草叢生處」、「妖獸出沒區」，以及一個畫著骷髏頭的「禁地」。一柄鏽跡斑斑的獵刀，刀刃已鈍，但刀柄上的皮繩尚算結實。一小袋火折子與乾燥的松脂。以及一卷用油布細心包裹的泛黃書頁，看材質並非凡物，邊緣隱約有靈力流動的微光。
靈狐跳上木箱邊緣，好奇地探頭嗅了嗅那卷書頁，隨即「呸呸」吐了吐舌頭，顯然那東西對它而言味道不怎麼樣。它轉而鑽進嵐櫻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撒嬌般地「嗚啾」一聲。
嵐櫻尋了一處靠牆的角落，背靠著冰涼的石壁坐下。她輕輕拍了拍膝蓋，靈狐心領神會，輕盈一躍便蜷縮在她腿上。它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將毛茸茸的大尾巴蓋在自己鼻尖上，只露出一雙半瞇的金色眼睛，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嵐櫻輕輕撫摸著它背脊上柔軟的皮毛，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感官向內收斂。
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回溯，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魘，碎片般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重新拼湊、打亂、再重組。那頭盤踞在獸骨祭壇上的巨大狐影，散發著令人戰栗的遠古威壓。它的氣息與她同出一源，卻又蒼茫浩渺如滄海——那是傳說中早已消逝在歲月長河裡的九尾天狐。畫面中的它似乎正處於某種儀式之中，那九條遮天蔽日的尾巴並非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抵禦什麼。它的眼中沒有傲慢，只有決絕與悲愴。
鏡中那張蒼老面容上的貪婪與恐懼令她印象深刻。他低語的話語她只聽清了半句：「只要取得這脈傳承……」隨後畫面便碎裂了。那面銅鏡的材質與她手中那枚寒玉珠表面的銀色紋路有幾分相似之處——都帶有某種古老而精妙的封印法陣的韻味。這絕非巧合。最後那雙與懷中靈狐一模一樣、卻更蒼老、更悲慟的眼睛，望向她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一種超越時空的召喚。那個她聽不懂的古老音節——她反覆在腦海中模擬那個音，隱約覺得它像是某個狐狸專屬的遠古咒文，又像是一聲嘆息。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眉頭微蹙。
九尾天狐並非如傳聞中那般自然消亡。它在遠古時期似乎曾舉行過某種禁忌的儀式，其目的可能是為了傳承。而那面破碎的銅鏡與貪婪的修士，顯然是某個竊取者或背叛者的象徵。這隻小靈狐——她低頭看了看膝上已沉沉睡去的小家夥——它身上的共鳴印記並非靈獸山後加的，而是它血脈中本就攜帶的。它雖然修為低微、只有一尾，但它的血脈極可能比她族中任何一隻狐狸都更純粹。它與傳承之間存在某種核心聯繫。而靈獸山，他們顯然知曉這段秘辛，並一直在暗中搜尋這把「活鑰匙」。
嵐櫻撫摸著靈狐的力道微微加重，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本是世族千金，身份尊貴，朋友寥寥，唯獨這隻萍水相逢的小狐狸，此刻卻與她有了一條剪不斷的羈絆。命運這東西，果然玄妙。
東方的天色已從魚肚白轉為淡淡的橘紅，晨曦穿透破敗的屋頂，將斑駁的光影投在她腳邊。她將熟睡的靈狐安置在一堆相對乾燥柔軟的乾草上，它不滿地「嗚咽」了一聲，毛茸茸的大尾巴無意識地捲過來蓋住自己的口鼻，繼續沉沉睡去。
嵐櫻走出小屋，來到屋後那面陡峭的石壁前。晨光熹微，霧氣仍未散盡，正是隱匿行蹤的最佳時機。她施展「嵐」身法起步——足尖在佈滿青苔的岩面上輕點，身形如一縷被風託起的煙霧，無聲無息地向上攀升。大約十息之後，她伏在石壁半腰一處凸起的岩石後方，撥開垂落的藤蔓，朝御獸山莊的方向極目遠眺。
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遠方的山巒。御獸山莊依山而建，數十座樓閣殿宇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一隊約莫二十餘人的弟子正從莊門魚貫而出，分作三組，沿著不同的山道向四周散開。他們身穿統一的灰藍色勁裝，腰間掛著法器與符籤，手中牽著數條身形矯健的探妖犬——二階靈獸，天生對妖氣極為敏銳，此刻正低著頭嗅聞地面，顯然在循跡追蹤。
莊門口站著兩名管事級的修士。其中一人她認得——正是昨夜那名目光如鷹、花白頭髮的中年修士。他面容冷峻，手中把玩著那枚她留在腐木里的寒玉珠仿品，眉頭緊鎖。另一人則更為年長，鬚髮皆白，拄著一根盤龍木杖，氣息深沉內斂——嵐櫻的七竅玲瓏心隱約感知到，這老者的修為至少在築基後期，絕非她目前所能招惹的存在。莊牆內側的高塔上，有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遙遙望著她所在的方向。那人身形偉岸，身著錦袍，周身隱約有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深不可測。
她心中一凜。那些探妖犬的嗅覺極其靈敏，雖然目前距離尚遠，但若它們循著昨夜留下的氣息一路追蹤而來，最多兩個時辰便可能抵達這片溪穀。她悄然從石壁上無聲滑落，回到小屋內。靈狐仍在酣睡，渾然不覺外界的風雲變幻。
嵐櫻輕輕戳了戳靈狐的腦袋。它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見是她，立刻「嗚啾」一聲，整隻鑽進她臂彎裡撒嬌，濕漉漉的鼻尖不停拱著她的掌心。「別鬧，醒醒。」她壓低聲音，指尖撓了撓它耳後那片最敏感的絨毛，「外面有人在找我們，得走了。」它渾身一顫，耳朵豎了起來，金色眸子瞬間清亮。它從她懷中輕盈躍下，回頭望她，尾巴輕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帶路吧。」
嵐櫻攤開那張泛黃的山獸皮地圖，借著晨光仔細辨認。御獸山莊位於圖的右上方，而她目前所在的溪穀獵戶小屋的位置大約在其西南方向三里處。紅圈標記的「靈草叢生處」則在正西方約兩里的一片山谷之間，被兩條溪流環繞，地形相對隱蔽。她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將小屋內的痕跡粗略清理一番，隨即抱起靈狐施展身法，沿著溪穀向西疾行。
晨霧為她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她的身形在林間穿梭如鬼魅，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落葉最厚實的地方，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懷中的靈狐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偶爾探出尾巴幫她掃開迎面而來的低垂枝條——它顯然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偶爾會用爪子輕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向左或向右轉向。
約莫一刻鐘後，嵐櫻抵達了地圖所標記的區域。兩條清澈的山溪在此交匯，形成一片小小的沖積谷地。她的七竅玲瓏心敏銳地感應到了數種熟悉的靈草氣息——溪邊的陰涼石縫中，幾株葉片呈銀白色的月銀草正散發著淡淡的清涼香氣；稍遠處的腐木根部，生著一簇菌傘呈暗紫色的紫芝茸；而最讓她驚喜的是，在兩溪交匯處的淺水中，有幾株通體碧綠、根莖如玉的玉露菁，葉尖懸著晶瑩水珠。
靈狐從她懷中躍下，一蹦一跳地跑到溪邊，低頭嗅了嗅玉露菁，隨即回頭朝她「啾啾」叫喚，尾巴搖得像撥浪鼓。嵐櫻正要上前，忽然——她的「嵐」身法直覺讓她渾身汗毛倒豎。溪穀下游的方向，隱約傳來極其微弱的腳步聲與犬吠。那些探妖犬，比她預估的速度更快。
她不再猶豫。身形如電，俯身掠過溪面，右手快如閃電般在那株玉露菁的根莖處一掐——指間已多了三株碧綠如玉的靈草。她毫不停歇，足尖在水面輕點，借力轉向，左手順勢撈起兩叢月銀草與一捧紫芝茸，一股腦塞進衣兜。與此同時，她右手拈起一株玉露菁，看也不看便直接送入口中。「咔嚓」一聲脆響，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在齒間爆開，化作暖流沿著喉嚨滑入丹田。她順手將另一株塞進靈狐嘴裡。它歪了歪頭，好奇地舔了舔，隨即「咔嚓咔嚓」嚼了起來，金色眸子倏地亮了，尾巴搖得像個小螺旋槳。
犬吠聲與雜沓的腳步聲已抵達谷地下游百步之外。嵐櫻低頭看向膝邊的灰白小狐，眼神急切而堅定：「快，去！找個能躲的地方！」小靈狐聽懂了。它那雙金色眼眸瞬間銳利，原本垂著的耳朵「刷」地豎起，鼻翼急速翕動，彷彿變回了一頭真正的野外獵手。它沒有絲毫猶豫，尾巴一壓，四足生風，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嗖」地鑽入了兩側石壁底部那雜亂交錯的藤蔓與荊棘叢中。
不到十息的功夫，嵐櫻左側上方約一人高的石壁處，那片看似生長在岩石表面的枯萎藤蘿忽然動了動。小靈狐的腦袋從枝葉間探出，壓低身子，朝她快速「啾啾」叫了兩聲，隨即扭頭鑽了進去。她心領神會，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縷青煙般掠起，無聲無息地貼上那面石壁。撥開藤蘿，映入眼簾的不是實心的岩石——而是一條極其狹窄、近乎垂直的天然裂縫。裂縫內部幽暗深邃，隱約向下延伸，一股從地底湧出的涼氣與淡淡的龍蜥腥味撲面而來。
她側身閃入。裂縫極窄，她的肩膀幾乎擦著兩側粗糙的岩壁，但隨著她向下攀爬了約一丈深度，空間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天然地穴。地面潮濕，散落著一些動物骨骸與乾燥的排泄物——這顯然是某種穴居妖獸的舊巢。小靈狐正縮在角落裡，雖然也有些緊張，但見她下來，立刻開心地撲進她懷裡，熱乎乎的腦袋拱著她的下巴，大尾巴捲著她的手腕輕輕搖晃。
她剛在地穴中站穩，頭頂裂縫上方便傳來了清晰的動靜。「這邊！妖氣很濃！」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興奮與邀功的急切，「而且……還有一股人族的氣息！就在這附近！」嵐櫻心頭一緊，下意識摟緊了懷中的靈狐。她靈機一動，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寒玉珠，輕輕按在腳邊一塊沾滿妖獸舊糞的骨頭上，運起一絲靈力感應。靈狐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圖，眼珠一轉，極為機靈地張開嘴，朝著裂縫上方噴出一小團微弱的妖霧——那是它作為妖狐與生俱來的能力，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模擬出一頭幼年狐狸受驚逃跑的假象。
「汪！汪汪！」頭頂傳來探妖犬激烈的吠叫聲，緊接著，那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大喊道：「在上面！氣息往懸崖那邊跑了！它想跳崖！快追！」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嵐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穴冰冷的土地上。她摸了摸靈狐的腦袋，輕聲道：「暫時安全了。」
她盤膝坐於潮濕冰冷的地穴中，將五指輕輕抵在靈狐額心——那裡的毛髮微微有些滾燙，隱藏著它血脈深處那股古老力量的餘溫。她閉上雙眼，將自身的神識化作一縷極細的銀絲，小心翼翼地探入它的眉心。「別怕，是我。」她以神識傳念，意念即是語言。靈狐渾身一顫，那雙金色眸子倏然睜大，瞳孔微微震顫——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極致的親密與毫無保留的敞開。它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感受到她神識中那份熟悉的月銀草與玉露菁的氣息後，立刻安靜下來，甚至微微前傾，將更多的腦袋送入她的掌心，喉間發出極輕的「嗚」聲，像在說「我相信你」。
那一瞬間，嵐櫻的感官被一股溫熱而純粹的洪流淹沒。她嗅到了春天泥土的腥味，混雜著冰雪融化的清冽——那是它作為一隻幼狐第一次睜開眼看見這片山林時的記憶。她嚐到了恐懼的滋味——苦澀、冰冷，那是它被御獸山莊的捕網籠罩時的絕望。「怕……想跑……想回家……」這是它最原始的渴望，強烈得幾乎灼傷了她的神識。然後，她感受到了羈絆的溫度。在它的感知中，她不是一個人類少女。她是「光」。是從天而降、帶著無敵氣息與血脈共鳴的同族長輩、是救世主、是它顛沛流離的短暫狐生中唯一的「家」。
在神識連結的最深處，它傳來了一個強烈的、顫抖著的念頭——「尾巴給你。命給你。去哪裡都跟你。吃草也願意。不怕痛。」嵐櫻的神識猛地一震。她雖知它對她依賴，卻沒想到這份信任已純粹至此。隨後，在情緒的洪流中，她捕捉到了三個具體的、隱藏在血脈本能中的「技能」碎片——妖霧迷蹤，狐族天生的幻術基因，能釋放帶有輕微致幻成分的氣味與氣流；靈鼻辨藥，它對靈草的氣息極為敏銳，遠超她的視覺判斷；噬咬貫通，它的牙齒與爪子帶有一種微弱的「破魔」屬性，能撕裂普通的護體靈光。
小靈狐睜開眼，眼眶微紅，猛地撲進她懷裡，將濕漉漉的鼻尖瘋狂地鑽進她的頸窩，喉間發出帶著哭腔的「嗚嗚」聲，大尾巴更是瘋狂地在地面上拍打，捲起一片塵土。它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它的歡喜與臣服：「我不走了，死也不走。帶我打壞人。」嵐櫻輕笑著摟住它，伸手撥弄它的小耳朵：「好，跟著我。以後誰敢欺負你，我替你咬回去。」它用力點頭，差點把自己點到地上去。
外面的追兵似乎已經走遠，但危機並未解除。嵐櫻的「嵐」直覺告訴她，那個地穴深處的黑暗通道並非死路——那裡有微弱的氣流，且氣流中竟帶著一絲極其微弱、與她自身屬性頗為親和的火靈氣。
她拉起靈狐細小的前爪，握在掌心。它的爪墊微微濕熱，在她掌中輕輕撳了撳，像在回握。「走。」她低聲道。那股若有似無的火靈氣息從通道深處絲絲縷縷地飄來，帶著一股地下岩層特有的硫磺與礦石氣味——但比尋常地熱更為純粹、更為活躍。那氣息拂過她的肌膚，她體內沉寂的火屬性靈根竟微微躁動起來，隱隱有共鳴之意。她不再遲疑，抱起靈狐，足尖輕點，身形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 上一章 下一章 →
本章出自《月狐引》——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