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醫心 第 1 章 甦醒
作者:哥布|回《亂世醫心》目錄|蝦 xia.gg 書牆
後腦杓一陣劇痛將他從混沌中拽回,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釘往太陽穴裡慢慢鑽。眼皮沉重得駭人,他勉強撐開一條縫,光線刺得他幾乎立刻又閉上——那是油燈昏黃的微光,搖搖晃晃,映出凹凸不平的土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稻草霉味,混著鐵鏽的腥氣,還有很淡的一股藥草香,是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躺在什麼地方的一張破草蓆上,身下墊著厚厚一層乾稻草,潮氣從土裡滲上來,冷得人骨頭發疼。四肢沒有被綁縛,但他一動,全身的骨頭就像散了架一般。頭上的傷口已經被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過,手法謹慎又牢靠,是他熟悉的醫者手藝。
視線慢慢適應了昏暗。這是間不大的屋子,土牆斑駁,屋角堆著幾個破舊陶罐和一捆乾柴,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擱在牆邊小几上,裡面剩著半碗已經涼掉的藥湯,藥渣沉在碗底——黃耆、當歸、川芎……以他這雙見慣百草的眼睛,一眼便認出那是用來活血化瘀、補氣固表的方子。
這裡不是他記憶中洛陽城的任何一處。
記憶斷斷續續,像是被人攔腰截斷的溪流。他記得自己是從洛陽出來的,家裡世代行醫,自幼跟著父親識藥、把脈、針灸,於醫道一途天資驚人,連洛陽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大夫都感慨他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宗師。但後來官府徵糧,兵禍四起,流民像蝗蟲一樣湧入城郊,洛陽城牆高聳,把那些餓瘋了的人擋在城外。疫病在流民營裡悄悄蔓延,他背著藥箱偷偷出城施藥,再之後的記憶,就斷了。只隱約記得有人從背後狠狠給了他一下,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
聲音乾啞得像兩片粗砂紙互相磨擦。他猛地轉頭,牽動頸側的傷處,疼得齜了一下牙。只見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一個佝僂的老婦,乾瘦得像一根枯柴,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身上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補丁疊著補丁。她拄著一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樹枝拐杖,瞇著眼睛打量他。
老婦的視線落在他頭上的傷處,又掃過他身上的衣物——雖然破舊,但仍能看出是細棉布,比這個村子裡一般人穿的粗麻要好上太多。她皺巴巴的嘴角動了動,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平淡:「你倒在村外河灘上,頭上被人開了個口子,血都快流乾了。我孫子把你拖回來的。能活下來,算你命大。」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裡是潁川郡地界,往北走三天能到許昌,往南……別往南,南邊鬧山賊。」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人聲、騷動聲,夾著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和一連串粗野的叫罵。老婦的臉色變了一下,急急忙忙轉身往外走,嘴上含糊地嘟囔著什麼。哭聲更響了,像是有人正在大力撕扯著什麼。
他聽見一個男人扯著嗓子怒吼:「吃裡扒外的東西!嫁進我們老張家,就是我張家的人,我說了算!現在糧食不夠,把她賣了換一斗粟米,有什麼不對!」
女人的哭聲裡夾著絕望的哀求:「當家的……俺還給你生了娃……你不能……」
「生個賠錢貨有什麼用!」男人吼道,「賣了她還能換點糧食,不然一家子都得餓死!劉家莊那邊說了,一個婆娘換二十斤粗糧,今日就來抬人!」
屋外的喧鬧聲與哭喊混成一片。
他站起身,頭上的傷處隱隱抽痛。屋門被他拉開一條縫,刺眼的日光照了進來,他瞇著眼看向聲音的方向——村子不大,十來戶人家,都是低矮破敗的茅草頂土坯房。一條土路從村中貫穿而過,幾個瘦骨嶙峋的漢子圍在一戶人家門口,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拽著一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年輕女人的胳膊,要把她往外拖。女人懷裡還死死護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女娃,女娃嚇得臉色煞白,連哭都哭不出聲。
旁邊幾個村民圍觀著,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麻木得像是看一頭牲畜被牽走。沒人說話,沒人阻攔。飢餓已經把人的憐憫啃噬殆盡,這裡的人只剩下最赤裸的生存本能。
老婦站在人群外圍,沉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線,沒吭聲。
就在這時,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氣喘吁吁地從村口跑過來,邊跑邊喊:「張屠!張屠!劉家莊的人來了!」
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聞言,眼睛一亮,拖著女人就要往村口走。女人掙扎得更兇了,指甲在男人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男人吃痛,惱怒地甩手狠狠抽了她一記耳光,打得她身子一歪,嘴角滲出血來。
「再鬧!再鬧老子當場打死你!反正賣的是貨,不是人!」男人惡狠狠地罵道。
女娃終於被嚇哭了,尖細的哭聲扎在他耳朵裡。幾個村民的視線終於動了動,但沒有人向前一步。
村口方向的土路上,揚起一陣昏黃的塵煙——有人騎著驢車,正朝這邊過來。
而他,站在這間陌生小屋的門口,頭上的傷隱隱作痛,身上一文不名,只有一雙能救人也能殺人的手,和滿腔亂世裡最奢侈的東西——醫術。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她的手正死死抓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劈裂,滲出血來。
她看見了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睛裡猛地燃起一簇光。
那眸光一閃而逝,隨即被男人用力一扯,整個人被拖倒在地。女人的身軀擦過地上粗礪的砂石,破舊的衣裳下露出泥濘的肌膚,但她顧不上痛,拚命跪爬著抬起頭,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母狼,尖叫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帶著令人心驚的絕望和撕心裂肺的哀求。女娃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像個掛件一樣搖搖欲墜。
陳方站在原地,默默衡量著眼前的局面。他轉身退回屋內,目光快速掃過這間破舊的土屋——牆角堆著幾捆乾柴,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斜插在木墩上,刀身鏽跡斑斑,但柄上還殘著暗褐色的漬痕。他不確定那是不是血,也不想知道。
他快步走到小几邊,掀開那碗涼透的藥湯,鼻子湊近一聞——川芎、當歸、紅花……他抬眼掃視屋內,餘光卻猛地被什麼東西鉤住了。牆角一隻破舊的木箱,箱蓋沒蓋嚴,露出一角泛黃的布帛。他快步走過去,拉開箱蓋,眼神一凝——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件乾淨的衣裳,上頭蓋著一條半舊的長巾,底下壓著一隻巴掌大的皮囊。他伸手取出,皮囊沉甸甸的,解開綁繩,裡面整整齊齊插著一排銀針——長短粗細各異,針身泛著溫潤的銀光。
這是他父親親手為他打的針包。他記得歲月磨得光潤的木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陳」字——就刻在最長那根針的柄上。
他握著針包,指尖微微發熱,像是握住了什麼久違的東西。銅錢、碎銀,一概沒有。他翻了翻木箱,只在角落找到一塊半乾的硬餅,粗糲發黑,混著穀糠,一看就知道是摻了樹皮粉的。他沒有猶豫,揣進懷裡。
門外的哭喊陡然拔高,夾著一聲尖銳的慘叫,像是女人的手指被用力掰開時骨節發出的脆響。他回頭望向那柄柴刀,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銀針,隨即快步走向門口。
屋外日光耀目。幾十步遠的那戶人家門口,張屠滿頭大汗,雙手掐著女人的腋下,把人往外拖,女人死死的抓住門框,嘶聲哭嚎,膝蓋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她懷裡的女娃不知何時被另一個瘦骨嶙峋的婆子扯開了,坐在泥地上,聲嘶力竭地尖哭,張著小手朝母親的方向爬過去。圍觀的村民十幾人,沒有一個人伸手。
村口那輛驢車走近了,車上坐著兩個壯年漢子,粗布短打,腰間別著彎刀。其中一個面上有疤,跳下車,朝張屠揚了揚下巴,語氣像是做慣了買賣:「這就是你說的貨?」
張屠陪著笑臉,喘著氣說:「是是是……劉爺您看,這婆娘身子骨還算結實,您帶回去幹什麼都行……」話沒說完,那刀疤漢子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股冷淡的刺意,張屠話音猛地一縮,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陳方深吸一口氣,快步向前走去。腳下踩過乾裂的泥地,幾步之間便來到那戶人家門口。女人的哭喊聲近在耳畔,尖銳刺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住手。」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混濁的池塘。張屠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見他——一個頭上裹著傷布、衣衫破舊的陌生人,儘管身形頹敗,卻偏偏站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那雙眼睛沉靜得可怕,像深潭底下看不見的暗流。
「你是誰?」張屠皺起眉,語氣不善,「外鄉人少管閒事!」
陳方沒有答話,目光越過張屠的肩頭,落在女人身上。她整個人趴伏在地上,衣裳在方才的撕扯中被拉破了大半,露出大片泥濘的肩頭和一道從鎖骨延伸至肋側的猙獰血痕——方才被拖行時被地上的碎石劃開的。她滿身是土,膝蓋和手肘都磨破了皮,滲出的血珠和泥沙混在一起,結成暗紅的痂,像蜈蚣一樣爬在她瘦骨嶙峋的四肢上。她的臉腫了半邊,眼角的瘀青泛著紫黑色,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女人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只剩下本能的、脆弱的、灰敗的光芒。她沒有說話,嘴脣顫抖著,像是一片落水之後被人撈起的枯葉。她整個人微微發抖,指甲斷裂、血肉模糊的手指仍然死死握著一根從門框上掰下來的木刺,像是握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方蹲下身,沒有碰她傷口,只是用指背輕輕探了一下她額頭——滾燙。細看之下才發現她嘴角泛著一圈青白,舌苔厚膩,單看氣色便知道——這是多日未曾進食、加上驚恐過度引發的虛熱。再拖下去,就算不被賣掉,也要病死在路邊。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動作輕緩卻堅定,把她從地上攙起來。
張屠見狀,面孔漲紅,猛地跨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你他娘的是誰?跟你說話聽不見?」手掌拍到半空,陳方沒有閃避,只是在起身的那一瞬間,目光冷冷轉向他。
張屠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攔住了,隨即又惱羞成怒:「看什麼看!這個婆娘是我婆娘,我想賣就賣,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驢車旁的刀疤漢子已經走到跟前,那張淌著油光的刀疤臉,斜眼吊睛,額角爬著一道蜈蚣般的舊疤,一開口便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語氣卻帶著一股慢悠悠的耐心:「老張,這外鄉人說得對,你這婆娘病殃殃的,賣到莊子裡也是賠錢貨。我看這樣——」他頓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在手裡掂了掂,「就這些。你要是賣,就簽個字據;不賣,我這就走,你再找別人。」
張屠的臉色變了變。刀疤漢子給的錢少得可憐,比他開口談的少了一半還多。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反駁——刀疤漢子身後那個同伴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正靠在車轅上,腰間那柄彎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那刀疤漢子卻沒有再看張屠,目光轉向陳方,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動了動:「醫者?」
陳方沒有否認。
刀疤漢子從腰間掏出一小塊幹肉——風乾的兔肉,帶著鹽漬的痕跡,往他那邊一遞:「我弟弟被蛇咬了,腿腫得發亮。你若能醫,肉給你,人我也放。」
女人在陳方的攙扶下站穩了身子,她身後那破門裡,女娃怯生生探出半顆頭,眼睛又紅又腫。圍觀的村民們,終於有人慢慢移動了腳步。
日光正好,照在陳方揹著的那囊銀針上,泛出溫和的光。風裡夾著土腥味和乾草的氣味。
他伸手接過那塊風乾兔肉。肉質堅硬,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鹽霜,湊近能聞到煙燻過的香氣——這在飢荒蔓延的亂世裡,算得上是一份不小的謝禮。他沒有急著收進懷裡,而是捏在手中,目光從刀疤漢子臉上掃過。
「帶路。」他說。
刀疤漢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焦黃的牙齒,倒也不廢話,轉頭朝驢車走去。陳方回頭看了那女人一眼——她抱著女娃,站在門口,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枯草。他低聲道:「進屋去,我回來給你換藥。」她愣了愣,眼眶一紅,點了點頭。
張屠站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嘟囔著「外鄉人管閒事」,轉身進了屋裡。
陳方跟隨刀疤漢子走出村口,越過幾塊荒廢的田埂。田裡雜草叢生,龜裂的泥土上連一根綠苗都看不到——這一片的土地,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走了約莫小半刻鐘,路轉過一片枯死的樹林子,迎面一座破敗的村落出現在眼前。
說是村落,其實不過十來間茅屋圍成的一片院子,土牆塌了大半,連柵欄都是歪歪斜斜的。院子裡堆著幾輛破舊的板車,車上蓋著油布,幾個精壯漢子或蹲或坐,腰間都別著刀。見到陳方來,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像一群狼打量著誤入地盤的羊。毫無疑問,這地方絕不是什麼正經農莊——驢車拉貨、刀不離身、滿院子精壯男人,在這亂世裡只有一種來路。
刀疤漢子卻神色如常,朝裡頭高聲喊了一句:「老二,大夫來了!」
陳方輕輕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野草與泥土的氣味。他跟著他走進裡屋,一股濃重的腐臭撲鼻而來——混著膿液與壞死的氣味,像是肉攤上放了太久的豬肉。屋裡光線暗淡,土炕上躺著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面色蠟黃,額頭滾著豆大的汗珠。他左腿從膝蓋以下腫得發亮,皮膚繃得像是隨時要裂開,腳踝處的傷口已經被割開排膿,但周圍的肉色發黑,隱隱泛著紫。
陳方蹲下身,輕輕按了按腫處——那年輕人猛地抽氣,咬著牙沒出聲,但整張臉都扭曲了。他見過太多蛇毒,一看便知這不是尋常蛇種,而是蝮蛇一類的咬傷,毒液已經滲入經絡,滯留腿中。若不及時清創,這條腿怕是保不住,連人也要賠進去。
他回頭看向刀疤漢子,刀疤漢子避開他的目光,只低聲說了一句:「你能救的,對吧?」
「蛇毒入絡了,」陳方開口,語氣平淡,「再不處理,這條腿從膝蓋以下都要爛掉,人也要跟著賠進去。去拿烈酒,一碗就夠。再找一柄乾淨的薄刃刀,刀鋒要亮,不能有鏽。用開水煮過再拿來。」
刀疤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出一口黃牙:「你倒是會使喚人。」但他沒有遲疑,轉頭朝外頭喊了一嗓子。不一會,一個瘦高漢子端著一隻粗陶碗快步走來,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酒液,微微晃蕩,聞起來帶著一股穀物的辛辣味——是自家釀的燒酒,度數不算高,但勉強能用。另一個漢子遞過來一把薄刃短刀,刀身洗得乾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看得出經常保養。
陳方接過酒碗,將烈酒倒在乾淨的布條上,先擦淨自己的雙手,又擦拭那柄短刀的刃口。然後擰乾布條,仔細地擦拭年輕人的傷口周圍——酒液浸入裂開的皮肉時,他猛地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刀疤漢子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手。那眼神裡不是信任,而是一種鋒利的試探——你要是治好了,一切好說;你要是治砸了,這院子裡的男人,一人一刀也夠把你剁成肉泥。
陳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伸手探了探傷口周圍的皮膚,從銀針囊中取出三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指腹輕輕捻動針柄,感受著肌理下的脈動。他把銀針在酒液裡蘸過,然後運指如飛,刺入膝蓋上方三寸處的足三里、內側的血海、外側的陽陵泉——三針落下,手法穩健,分毫不差。針尾微微顫動,他指腹輕彈,內力透過針身送入經絡。
這是他父親傳下的獨門手法——以針引氣,驅毒外洩。他的師承可溯至東漢神醫華佗一脈,這趟針法便是祖上口耳相傳的秘術,尋常大夫連聽都沒聽過。他指尖微動,感受著針下那股沉滯的氣機,如同在一潭死水中尋到暗流的蹤跡。毒液正沿著經絡擴散,但尚未入臟。
他抬眼看向那矮壯漢子:「按住他。」
矮壯漢子愣了愣,刀疤漢子一使眼色,他立刻上前,雙手壓住年輕人的肩膀。陳方右手握刀——薄刃在日光下泛著一線冷芒。沒有半分猶豫,他沿著傷口的腫脹處畫開一道口子,黑紫色的膿血立刻湧出來,帶著一股嗆人的腥臭。年輕人發出一聲撕裂般的慘叫,整個身子猛地彈起,卻被那漢子死死壓住。陳方沒有停,左手手指順著刀口擠壓,黑血一股接一股地湧出,滴在土炕上,洇成一灘暗色的水漬。
好一陣,黑血才漸轉鮮紅。他再次捻動膝上銀針,將殘餘的毒氣從經絡中逼出,然後用乾淨的布條牢牢紮緊傷口,手法利落,片刻不留贅肉。一直到鮮紅的血珠滲出,他才鬆開手,長出一口氣。
年輕人已經疼得滿頭大汗,癱在炕上大口喘氣,但腿上那層駭人的紫黑色已經慢慢褪去,腫脹也消退了不少。刀疤漢子湊上前,盯著弟弟的腿看了半晌,又抬頭看向陳方,那隻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好了?」他問。
「毒血已經逼出來了,」陳方說,「接下來三天要換藥,不能下地,飲食清淡。要是再發燒,你來找我。」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上,「診金結一下。」
刀疤漢子沉默了一瞬,伸手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大約百來文,往他手裡一塞:「夠了?」
陳方掂了掂,沒有嫌少,收進懷裡。正要開口交代換藥的事——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分焦急凌亂。一個漢子從外頭沖進來,氣喘吁吁地喊:「大哥!劉家莊那邊出事了!糧隊被人劫了,死了好幾個兄弟,管事讓你帶人過去!」
刀疤漢子臉色劇變,掃了陳方一眼,從懷裡又掏出幾枚銅錢扔在炕上:「三天後我回來找你。」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幾個漢子跟上他的腳步,院子裡響起一陣刀鞘碰撞的聲響和雜亂的腳步聲。轉眼間,人已走遠。
陳方站在屋裡,陽光從破敗的窗欞間漏進來,照在那灘暗紅的血漬上。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銀針,針尖還沾著一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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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亂世醫心》——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