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醫心 第 5 章 破鎖
作者:哥布|回《亂世醫心》目錄|蝦 xia.gg 書牆
夜色濃稠如墨,巷口堆著幾塊斷磚,磚縫間長著枯黃的雜草。陳方握著那支竹簪,指腹摩挲著簪身粗糙的紋路,將男孩的話在腦中來回咀嚼——女人,麻繩,黑屋,簪子。
「你還記得那間黑屋在城裡哪一帶嗎?」他問。
男孩皺著眉,努力回想:「我……我是從一條很窄的巷子裡跑出來的,巷口有口井,井邊長著一棵棗樹。跑出來之後拐了好幾個彎,才到大街上……」他說著,語氣帶著不確定,「天太黑了,我只記得那條巷子裡的牆特別高,牆腳下堆著很多木頭。」
石頭蹲在一旁,忽然開口:「帶他去認路。他跑出來的路,他總該認得幾個轉角。今夜對方剛丟了貨,防備正鬆,等天亮再找,人恐怕已經被轉走了。」
陳方多看了他一眼。這個在荒野中撿來的少年,說話時的眼神有一種不像他年齡的沉穩。他沒有多問,站起身,將竹簪收回懷中:「你還有力氣帶路嗎?」
男孩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撐起身子,點了點頭:「我……試試。」
三人走出土地廟,沿著長街走了一陣。男孩時不時停步張望,在一個岔路口猶豫片刻,指著東邊一條窄巷說:「這裡……好像是這裡。」
巷口一棵棗樹斜斜地長著,枯枝伸向夜空,像幾隻乾瘦的手指。井台邊的繩子已經朽斷,一陣風穿過,帶著微弱的嗚咽聲。陳方示意二人停下,獨自沿著牆根潛入巷內。巷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地上散落著碎磚與朽木,牆腳堆著幾捆木料。他沿著巷子約莫走了五十步,在一扇緊閉的木門前停下——門板斑駁,門閂從外頭鎖著,一把黃銅鎖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門縫裡沒有燈光漏出,寂靜得不像有人。陳方蹲下查看鎖上的鏽跡,門內卻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又被什麼東西堵住般迅速消音。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門板上——門內極靜,靜得像一口枯井。
他將脊背貼上巷牆的陰影,手掌按住腰間柴刀的木柄,讓呼吸沉下去。月光在窄巷裡切出一道斜長的光帶,剛好照在那扇緊閉的木門門環上,而門板本身則浸在暗處。他沒有動,像一塊落在牆角的碎石,靜靜地等著。
夜風穿過巷口,吹動棗樹枯枝,發出細碎而乾燥的聲響。時間在黑暗中流動著,大約過了百餘次呼吸,門內終於有了動靜。門閂被輕輕抽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木門向內打開一縫,一束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間漏出來,映出一道長長的人影——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男人,下巴留著一撮稀疏的鬍鬚,眼眶深陷,目光裡帶著一種夜貓子般的神經質。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巷中無人,這才放心地將門又拉開一些,側身擠出門外,反手將門帶上——但他沒有上鎖,只是輕輕掩上。
他沿著巷口的方向快步走去,步態匆忙,不時回頭張望。陳方一直等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才無聲地從陰影中移出。木門虛掩著,縫隙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微微顫動。他蹲下查看門縫——地面很乾淨,只有一層薄薄的浮土,看來這地方常有人出入。他將柴刀從腰間抽出,又伸手探了探懷中的銀針囊,然後輕輕推開那扇門。
門軸經過細心潤滑,沒有一絲聲響。門內是一間狹窄的灶房,土灶上坐著一隻黑陶壺,壺嘴還冒著細微的熱氣,灶台邊擱著半碗冷飯,碗沿還殘著一圈米粒。灶房後面有一扇半掩的布簾,簾後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可見一道通向裡間的窄道。陳方側身走過灶房,撥開布簾——窄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外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鎖。他湊近門縫看了一眼,裡面隱約有幾道人影蜷縮在角落,低低的抽泣聲從縫隙間滲出來。
他正要仔細凝望,腳下卻踩到什麼硬物,微微一響——低頭一看,是一截炸開的繩索,斷口新鮮,像是被人用力掙斷的。屋裡陷入片刻沉寂。那個蜷在人影中央的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起頭來。她的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隻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透過門縫與他對上。她的身子明顯一顫,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喊出聲,卻又瞬間壓抑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慢——是秀娘。她懷裡還緊摟著丫丫,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眼睛裡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陳方湊近門縫,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屋裡還有沒有別人?」
秀娘的目光快速掃過屋內陰暗的角落,然後微微搖頭:「只有我們母女……和另外兩個女人。」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他們走了四個人,說是去談買賣。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隨時可能回來。」
陳方回頭看了一眼灶房——大門虛掩,屋內安靜,暫時沒有動靜。他蹲下身,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湊近鎖孔摸索了片刻,但這把鎖的鎖芯粗糙,銀針根本探不進去。秀娘在門內低聲道:「鎖只有一把鑰匙,在那個留鬍子的男人身上。他姓周,是這夥人裡管事的。」
陳方收回銀針,目光掃過灶房的角落,發現牆角靠著一把劈柴用的鐵斧,斧刃泛著鈍光,斧柄是一根手臂粗的硬木。他走過去,掂了掂鐵斧的份量——夠沉,劈開這把鎖綽綽有餘。時間不等人。那四個男人隨時可能回來,這扇門鎖雖是粗鐵所鑄,但扣環釘在陳舊的木門框上,門框的木頭早已被濕氣浸得發朽。他將斧刃對準鎖環與門框的接縫,深吸一口氣,手臂猛地一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夜裡炸開,木屑四濺,鎖環連著一塊朽木被整個劈飛,砸在牆角滾了兩圈。門板向內彈開,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汗酸味撲面而來。屋內昏暗,牆角蜷縮著幾道人影,秀娘護著丫丫蹲在最裡側,另兩個女人縮在另一邊,滿臉驚恐地看著門口。
「走!」他低喝一聲。
秀娘沒有猶豫,抱起丫丫起身,快步走出門外。那兩個女人也連滾帶爬地跟了上來,其中一個腿腳似乎受了傷,一瘸一拐,石頭及時上前扶了一把。一行人行至巷口時,陳方腳步一頓——巷口那盞昏黃的燈籠下,一個男人正站在那裡。他背著一隻布包袱,像是正要離去,聽到響動回頭,接著便看到了他們,和他們身後那扇敞開的木門。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急劇變化,由錯愕轉為猙獰,張口正要喊人。
陳方沒有給他機會。他向前跨出兩步,鐵斧橫掄,斧背狠狠砸在他的肩頸交界處。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般軟倒在地,那聲呼喊還未出口便噎在喉間。他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巷子裡一片寂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石頭蹲在男人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抬起頭看向陳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頭,隨即迅速蹲下身,扯下男人腰間的一隻布袋,在手中掂了掂——裡面有銅錢碰撞的聲響,他沒有細看,直接塞進懷裡。陳方蹲下身,動作極快地在那昏死男人身上摸索。他的懷中別著一隻鼓囊囊的錢袋,陳方一把扯下,沉甸甸的,大約有三四百文;腰帶內側還綁著一把黃銅鑰匙,鏽跡斑斑。他毫不客氣,全數收入懷中。
夜色中的腳步聲沒有靠近,卻也沒有遠去,像是幾個人停在原地商議著什麼。石頭蹲在牆角,耳朵貼著牆面聽了一陣,低聲道:「他們沒過來。」
「走,出城。」陳方壓低聲音。
一行人沒有再耽擱。他們穿過幾條小巷繞向城門方向,一路上儘量避開燈火明亮處。城門邊的守夜士卒靠在牆角打瞌睡,沒有注意到他們。陳方帶著眾人從側面一處低矮的城牆缺口翻了出去——牆外是一片黑沉沉的荒地,雜草齊腰深,遠處隱約有樹影搖晃,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直到腳下的土地從堅硬的城基變成鬆軟的泥土,眾人才放慢腳步,氣喘吁吁地停下。秀娘蹲下身,把丫丫放在膝上,那兩個跟出來的女人也癱坐在草地上,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低聲嗚咽起來,隨即被同伴捂住嘴。荒野裡,蟲聲四起,月已偏西,離天亮大約還有兩個時辰。
陳方從懷中掏出那隻錢袋,就著月光數了數——三百七十文,連同原本的一百二十文,如今他身上總共有四百九十文。那支黃銅鑰匙則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看不出是哪扇門的鎖鑰。石頭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那幾個人要是發現人不見了,遲早會找過來。我們不能停在這兒。」
陳方沒有停留,帶著一行人沿著荒地向東南方向移動。月光在雲層間穿行,將曠野照得忽明忽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樹林,林子邊緣有一間塌了半邊的守田草棚。陳方讓眾人在草棚裡歇腳,自己蹲在棚外,目光掃過四周。草棚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是那個腿腳受傷的女人。她靠在殘牆上,低頭哭著,同伴輕輕拍她的背,低聲安慰著:「別哭了,出來了就好……」那女人搖搖頭,聲音帶著顫抖:「他們說要把我賣到北方去,那裡的人……買了女人,是當牲口用的……」
秀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丫丫抱緊了一些,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塊滲著血跡的布條上。她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開口:「陳大夫,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陳方靠在棚外的木柱上,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到那腿傷婦女面前,輕輕托起她的左腳踝,撕開布角,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腫。他從懷中掏出一把藥泥,是昨晚在廢窯溝底搗好的車前草和地黃,仔細敷在傷口上,撕下自己內衫的衣角,包紮妥當。她咬著下唇,直到他打好結,才低低說了一句:「多謝大夫。」
月光從草棚的破洞漏下來,照在幾張疲憊的臉上。陳方靠著木柱坐下,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秀娘把丫丫攬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一陣,低聲開口:「陳大夫,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被綁嗎?他們是劉家莊的人。張屠把我賣給了劉家莊,劉家莊的人轉手又把我賣給了許昌城裡的人口販子。那個姓周的,是他們的老主顧。」
那腿傷的婦女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顫抖:「我……我是許昌城裡的人,家在城西。我姓趙,我丈夫……他是個鐵匠,前年出門送貨,到現在沒回來。那天我在井邊打水,他們從背後把我綁了。」另一個女人始終沒有開口,蜷縮在角落,雙臂抱緊自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石像。
陳方在黎明前帶著眾人找到了那片蘆葦盪,讓眾人在高地歇息。天亮後,他獨自前往許昌城南門,穿過棚戶區,找到了那個箍桶匠。李老栓站在磚窯外,盯著那個黑沉沉的窯口,沒有動。秀娘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沙啞:「爹……」
李老栓邁開步子,走得有些踉蹌,在秀娘面前蹲下,顫抖著伸出手,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啞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晨光從磚窯頂上的破洞漏下來,照在每個人臉上。陳方沒有隱瞞,開門見山地說:「李老伯,昨夜救秀娘時,我打暈了許昌城裡一個姓周的人販子。我們現在不只是無處可去,而是被兩夥人盯著。你收留我們,等於把這禍事也攬到自己身上。」
李老栓沉默了片刻,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皮微微顫了一下:「我這把老骨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他們若要來,就讓他們來。」他頓了頓,又說,「荊州……遠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走不到荊州。帶她們走吧。秀兒和丫丫跟著你,比跟著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強。」
陳方站在磚窯門口,日光從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荊州方向在東南,路途遙遠,帶著三個婦孺和一柄鐵斧,這一路不會太平。但留在許昌城外,等著那夥人販子找上門來,也不會更安全。
「就往荊州走。」他說。
李老栓沒有再多說,只是拄著棗木拐杖站起身,走到秀娘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丫丫的頭。丫丫仰著小臉,看著這個陌生的老人,沒有躲,只是安靜地任由他觸碰。李老栓收回手,啞聲道:「路上小心。」然後沒有再看秀娘,轉身走出磚窯,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一步步遠去,沒有回頭。
秀娘站在窯口,目光追著那道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曠野的盡頭,才低下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陳方蹲下身,掐下一小段馬齒莧嫩莖遞給丫丫:「能吃的菜。」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日頭漸高,曠野的霧氣已經散盡。陳方將馬齒莧和車前草仔細分好,用寬大的葉片包成兩捆,一捆遞給秀娘,一捆自己背在肩上。一行人沿著磚窯後方的荒地,朝東南方向行去。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被廢棄的村莊。陳方在村中搜出兩捧糙米、半碗粗鹽、一隻裂了縫的鐵鍋,又在村後的荒田裡挖出幾根野山藥和一叢野薑。石頭在另一側的田埂邊蹲下,用鐵斧的刃口刨開乾土,挖出幾根白生生的野山藥,又在一叢枯草下發現一小片野蒜,連根拔起,足足有十幾根。
正當他們準備收手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塌了。陳方直起身,循聲望去——聲音來自村莊另一頭,靠著一片乾枯的樹林。石頭也停了手,目光警覺地看向那個方向。半晌,沒有再傳出第二聲響動,只有風穿過樹梢的嗚咽。石頭拎著鐵斧,站在田埂上,目光仍停在那個方向,低聲說:「那聲音不對,像是有人,也像是什麼東西塌了。」
日光從頭頂直直落下,在腳下投出一團短短的陰影。前方,通往荊州的路在曠野中蜿蜒向前,看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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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亂世醫心》——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