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醫心 第 4 章 許昌城
作者：哥布｜回《亂世醫心》目錄｜蝦 xia.gg 書牆
石頭跟在他身後，像一頭剛離群的幼獸，腳步虛浮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陳方沿著乾涸的河道往回走，日頭已經升到頭頂，將兩人的影子縮成腳下短短一團。他沒有回頭，但能聽見身後那陣細碎的腳步聲，踩在枯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回到廢窯時，窯口靜悄悄的。餘燼早已熄透，昨夜攤在地上的藥草和布條都被收得乾乾淨淨，連他用石塊壓過的草窩也恢復了原樣。陳方快步走進窯內——稻草堆鋪得平整，角落疊著一件粗布衣裳，上頭壓著一塊圓潤的河卵石。他伸手拿起那塊石頭，底下沒有壓字，也沒有信物，只有泥土上一道淺淺的指痕，像是有人蹲在這裡，猶豫了很久才起身離開。他湊近窯壁，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看到幾個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用指甲畫上去的——一個「許」字。
她去了許昌。
陳方將那塊河卵石放回原處，走出窯口。石頭蹲在溝沿上，見他出來，問了一句：「人不在？」陳方搖了搖頭，沒有多說。日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將他的影子縮成短短一截。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將手中的棗木棍在地上拄了拄：「走吧，往許昌方向。」
沿著河道往東南走，日頭漸偏，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陳方放慢腳步，指著路邊一叢貼地生長的車前草：「認得這個嗎？」石頭搖了搖頭。「車前草，葉子寬厚，貼著地長。搗爛了敷傷口能止血，煮水喝能退熱。這亂世裡，認得藥草的人比認得字的人活得久。」石頭湊近看了看，默默記下葉子的形狀，又抬頭問：「那種葉子尖尖的、長在溝邊的是什麼？」「艾草。曬乾了點燃熏屋子能驅蟲，煮水洗澡能止癢。」石頭點頭，蹲下身折了一枝艾草握在手裡，像是得了什麼寶貝。
他們在一處荒地的邊緣發現了腳印。淺淺的，一大一小，大的前掌較深、後跟較淺，像是走得很急；小的那枚一深一淺，是被抱在懷裡的孩子偶爾落地踩出來的。陳方蹲下，手指輕輕撫過腳印的邊緣，又沿著方向走了百餘步，在一叢枯草根下摸到一支半舊的竹簪——簪頭雕著一朵粗糙的梅花，簪身被摩挲得油潤髮亮，簪尾有一道細微的裂紋。他將竹簪收進懷裡，沒有說話。
腳印在荒地盡頭被一條土路截斷，車轍與腳印交雜，再也分不清哪道是人留下的。土路盡頭，一個小村莊出現在暮色中，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幾個孩童正在玩耍，見到陌生人，立刻停了下來。陳方走到老槐樹下，樹根處壓著一塊熟悉的河卵石，石頭上一角被磨過，泛著微微的白。旁邊還有一小片被踩平的泥土，像是有人坐了很久很久，終於起身離開。
矮屋那邊一個乾瘦的老人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他們。陳方從懷裡掏出那支竹簪：「這簪子，是怎麼到這兒的？」老人一愣，目光落在簪子上，忽然瞪圓了眼：「你認識秀娘？」他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道：「秀娘……今早帶著娃兒往許昌去了。她說，等一個姓陳的大夫，等到午時還不見人，就自己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走之前，說要是有人拿簪子來找她，就告訴那人——城南門外，有個箍桶的李老栓。」
暮色從西邊天際蔓延過來。陳方將竹簪收進懷裡，棗木棍在地上頓了頓，朝村口那條通往許昌的土路大步走去。石頭沒有多問，快步跟在他身後。
他們趕到許昌城南門時，厚重的木門正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慢合攏，只留下一人寬的縫隙。守門的年輕士卒見有人跑來，喊了一句：「快點！」陳方快步衝到城門前，兩扇木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砰響，門閂落了下來。那守衛喘著氣，看了他一眼：「好險，再晚一步你們今晚就得睡城外了。」他目光掃過陳方腰間的柴刀和針囊，「哪裡來的？」陳方報了張家村的名號。守衛沒有多問，揮了揮手：「進去吧，宵禁之前找到住處。城裡不許露宿街頭。」
青石板街道在暮色中延伸開來，兩旁店鋪大多上了門板，只有幾家客棧門口還掛著昏黃的燈籠。陳方在一間門面不大的客棧前停下腳步，掌櫃的從櫃台後面探出頭來：「住店？一間房一晚五十文，不含飯食。」陳方摸出懷裡的銅錢掂了掂——一百二十文，住一晚，剩下的錢還夠買幾個粗麵餅。他還是將錢收回懷裡。掌櫃見狀，語氣涼薄：「不住店也行，門口別堵著。」
夜色漸濃。陳方帶著石頭沿街向南走，經過一條又窄又暗的巷口時，石頭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那邊……」陳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巷子裡漆黑一片，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一間鋪子的屋簷下，像是個孩子。他正要走近細看，一個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走過，喝問：「幹什麼的？宵禁了，還不找地方落腳？」陳方正要開口，更夫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城裡不讓露宿，找間客棧住下。沒錢就出城去，城外破廟還能湊合一宿。」說罷轉身走了。陳方回頭再看那巷子時，原本蜷在屋簷下的那個瘦小身影已經不見了。
城牆根一帶多是破敗的土屋。陳方沿著牆根走了一段，在一處牆角停了下來——濕潤的泥土上，有一片被踩亂的腳印，細碎而雜亂，像是有人在此處徘徊過。腳印中間有一段細小的拖痕，像是什麼東西被一路拖行。拖痕延伸的方向，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口堆著幾塊斷磚。陳方正要起身走過去，巷口的陰影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咚」，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石頭幾乎同時攥住他的衣角，低聲說：「有人。」話音未落，巷子裡便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踩在碎磚上發出零碎的聲響，正朝巷子深處快速遠去——不一會，一聲壓抑的抽泣從暗處飄來，極輕，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陳方踏入巷子。巷子比他想像的更深、更窄，兩側是斑駁的土牆，牆根堆著破陶罐、爛草蓆，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月光只能照進巷口幾步深的地方，再往裡便完全陷入黑暗。他放慢腳步，伸手扶著牆壁摸索前行，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青苔。前方黑暗中，那聲壓抑的抽泣又響了一下，極輕、極短。他正要加快腳步，腳下忽然踢到一個軟物——一聲悶響。他蹲下身，藉著巷口漏進的微光，看清那是一團破布。破布下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傳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他掀開破布的一角，月光恰好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照見一張蒼白的小臉——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蜷縮在牆角，雙臂死死抱在胸前，身體微微發抖。他滿臉泥土，嘴唇乾裂，額角有一道暗紅色的傷口，血已經凝結成痂，但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陳方的手搭上他的額頭——滾燙。男孩的嘴唇微微張合，下意識地發出幾不可聞的囈語，像是在叫「娘」。
陳方沒有猶豫，將他半扶起來靠在自己膝上，從懷中取出銀針囊。石頭蹲在一旁，沒有出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動作。陳方拈起一根細針，在男孩的人中穴上輕輕探刺了一下，他微微一顫，但沒有醒。又取一根針，刺入合谷穴，輕輕捻轉——男孩的眉頭動了動，身體不再那麼僵硬。背後的肺俞穴與大椎穴各下一針，手法輕柔而精準。男孩的呼吸明顯平穩了些。最後一針刺入曲池穴時，他終於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眼皮微微顫動。
「水……」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石頭立刻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擰開囊口，小心翼翼地湊到男孩嘴邊，餵了一小口。男孩的喉嚨動了動，嚥了下去，眼皮終於撐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四周：「我在哪裡……」陳方收回針：「許昌城南巷。你發著高燒，暈在這裡。你叫什麼名字？家在何處？」男孩沉默了一陣，虛弱地搖了搖頭：「我……我不記得了。只記得有人追我，我跑了一整夜，後來……」
他沒有說下去。石頭蹲在一邊，默默地將水囊塞到他手裡。男孩接過水囊，低聲說了句「謝謝」。夜風從巷口灌進來，男孩靠著牆坐起來，目光在陳方和石頭之間轉了轉，低聲說：「我好像……是被人賣到這裡的。他們把我關在一間黑屋子裡，屋子裡還有幾個孩子。他們說要把我們賣到北方去，我趁他們半夜喝酒鬆了繩子，才跑出來的……」他頓了一下，像在回想，「我跑出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他們綁了一個女人……手腳都被繩子綁著，嘴巴也堵住了。我沒看清臉，只記得她頭上有一根簪子……」他停頓了一下，像在努力回想，「簪子上好像刻著一朵花。」
陳方伸手入懷，摸出那支竹簪——簪頭雕著一朵粗糙的梅花，沾著些微塵土。男孩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忽然瞪大了眼睛：「就是這種簪子！那個女人頭上戴的，跟這個一模一樣！」火焰在廟門口跳動，發出的光搖晃著。陳方不自覺握緊了手中那支竹簪，簪尾那道細微的裂紋，正抵著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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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亂世醫心》——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