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谷藏鋒 第 5 章 熒光絕境
作者:無名俠客|回《霧谷藏鋒》目錄|蝦 xia.gg 書牆
韓烈所言,令沈夜心頭寒意更甚。這片山林已成羅網,崖洞雖可暫避,卻非久留之地。白駝山追兵雖暫退,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且手段詭異難防。
「此處不宜久留。」沈夜果斷道,掙扎著站起身,左臂雖仍感沉重麻木,但金線草藥力已開始發揮作用,氣力恢復了些許。「必須另尋隱蔽處療傷,從長計議。」
韓烈點頭,他傷勢更重,赤蠍毒未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楚。他將那枚冰冷的雪山令收回懷中,拄劍起身:「往溪谷上游走,我曾見一處瀑布後似有天然石隙,或可藏身。」
兩人不再多言,互相攙扶著走出崖洞。洞外霧氣未散,反而因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更顯濃重濕冷,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地上躺著幾具屍體,血跡在濕潤的泥土與落葉間暈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
他們小心繞過屍體,沿著溪流向上游方向緩緩前行。溪水聲潺潺,掩蓋了部分腳步聲,但也讓兩人難以聽清霧中其他動靜。沈夜右肩傷口與左臂毒素仍在隱隱作痛,韓烈更是步履蹣跚,幾乎將半身重量倚在他身上。
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前方水聲漸響,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白練自崖壁垂落,轟鳴陣陣,正是一處瀑布。瀑布水量不大,但水霧瀰漫,與山林晨霧混在一起,視線愈發模糊。韓烈指著瀑布右側一片被藤蔓與水汽籠罩的崖壁:「就在那後面。」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靠近瀑布時,一陣奇異的、彷彿金鐵摩擦又似蟲鳴的尖銳哨音,陡然自霧林深處響起,忽東忽西,飄忽不定。這哨音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聽在耳中,令人心煩意亂,氣血微湧。
韓烈臉色驟變,低喝道:「是白駝山的『驅蛇哨』!他們在召喚毒蛇圍堵,快走!」
話音未落,四周霧氣翻滾的草叢與石縫間,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由遠及近,迅速匯聚。驅蛇哨聲尖銳刺耳,霧氣中已隱約可見數條色彩斑斕的蛇影在草葉間遊竄。毒蛇圍堵,後退無路,唯有向前!
「衝過去!」沈夜對韓烈低喝一聲,攙扶著他,不顧傷痛,朝著瀑布右側那片藤蔓覆蓋的崖壁全力衝去。腳下濕滑的岩石與糾纏的藤蔓成為最大的阻礙,他幾乎是連拖帶拽,將半昏迷的韓烈向前推進。
毒蛇似乎被兩人的動作驚動,數條黑影從側後方彈射而起,直撲小腿。沈夜聽得風聲,不及回頭,右腳猛地向後橫掃,踢飛兩條,但左腿脛骨處仍是一痛,似被蛇牙劃過,一股麻痺感瞬間傳來。
他悶哼一聲,腳步卻未停,反而借著前衝之勢,一頭撞進了那片水汽瀰漫的藤蔓之中。預想中的堅硬岩壁並未出現,藤蔓之後竟是空的!兩人收勢不住,向前踉蹌跌入,腳下一空,竟向下墜落。
「噗通!」「噗通!」
兩人先後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原來瀑布之後並非石隙,而是一個被水流沖刷出的淺潭,潭水不深,僅及腰際,但寒意徹骨。兩人掙扎著站起,渾身濕透,狼狽不堪。抬頭望去,瀑布如一掛水簾遮在洞口,外間霧氣與蛇影被隔絕,哨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暫時安全了。但沈夜左腿被蛇劃傷處,麻痺感正迅速擴散,與左臂的「黑線纏」毒似有呼應之勢。韓烈落入水中後,劇烈咳嗽,嘔出幾口發黑的淤血,臉色慘白如紙。
沈夜強忍不適,搶步上前,一把扶住韓烈,將他半拖半抱地挪到洞內一處略為乾燥的石台上。韓烈雙目緊閉,臉色青黑交加,赤蠍毒已侵入心脈,命懸一線。沈夜撕開他肋下衣物,傷口處的暗紅色已擴散至整個胸膛,青黑色細紋如蛛網密布,觸手滾燙。他取出懷中甘草陳皮,塞入韓烈口中,隨即盤坐於他身側,右掌抵住他背心靈台穴,嘗試將自身淺薄的內力緩緩渡入。
內力甫一進入,沈夜便覺一股灼熱暴戾的異種氣機反衝而來,正是赤蠍毒力。他自身內力微弱,又身中雙毒,頓時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但他咬牙硬撐,引導著那微弱的內息,在韓烈幾近枯竭的經脈中艱難前行,護住他心脈周遭要穴。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韓烈體表的青黑色細紋擴散之勢似乎略有停滯,但並未消退。沈夜的內力卻在急速消耗,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內力將盡之際,韓烈身體猛地一顫,再次嘔出一口淤血,顏色卻比先前鮮紅了些許。他緩緩睜開眼睛:「多謝……但赤蠍毒非尋常藥物可解,需寒潭雪蓮或赤蠍解毒散……」
話未說完,洞外瀑布水簾之外,那詭異的驅蛇哨聲竟再次響起,而且比先前更近、更急促!伴隨著哨聲,還有數道沉重而迅捷的腳步聲,正踏水而來,直逼瀑布!
沈夜不及細想,強提一口氣,將幾近昏迷的韓烈負在背上,轉身向岩洞深處蹣跚走去。洞內光線昏暗,腳下是濕滑的岩石與積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與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氣味。身後,瀑布水簾被粗暴掀開的聲響與幾聲呼喝隱約傳來,追兵已至淺潭。
他不敢回頭,憑著直覺向氣流流動的方向摸索。岩洞蜿蜒向下,地勢漸低,溫度卻似乎略有回升。黑暗中,他幾次險些被突出的石筍絆倒,全靠右手扶著濕滑的洞壁勉強維持平衡。背上的韓烈氣息微弱,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痛哼。
前行約數十步,前方黑暗深處忽然傳來「滴答、滴答」的水滴聲,迴響在空曠的洞穴中。同時,那股硫磺氣味也濃郁了些許。沈夜放慢腳步,凝神望去,隱約可見前方似有微光——並非日光,而是一種朦朧的、彷彿從岩石本身透出的黯淡熒光,映照出一個更為寬闊的洞穴輪廓。身後遠處,追兵的腳步聲與呼喝聲再次響起。
他強忍周身傷痛,背著韓烈,朝著那微光閃爍的寬闊洞穴深處踉蹌奔去。腳下濕滑,幾次險些滑倒,他咬緊牙關,憑著一股求生意志支撐。衝出狹窄通道的剎那,一個豁然開朗的巨大洞穴映入眼簾。洞頂與四壁佈滿散發黯淡青白色熒光的礦石,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朦朧。洞穴中央有一方丈許見方的溫熱水潭,潭水清澈,不斷冒出細密氣泡,霧氣氤氳。水潭邊緣生長著色澤深碧、形態奇異的植物。更令人驚異的是,水潭對面靠近洞壁的地上,竟有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面前地面上用碎石擺放著什麼圖案,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皮質包裹。
沈夜無暇細看,踉蹌著衝到水潭邊緣,將韓烈安置在一叢最為茂密的怪異植物之後。剛將他身形掩好,身後通道處便傳來數聲驚呼與雜沓的腳步聲。四名裝束奇特之人衝入洞穴,為首者是個身披暗紅色袈裟、頭戴尖頂僧帽的枯瘦老者,面容陰鷙,手持一根烏木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慘白的骷髏。其餘三人作西域武士打扮,手持彎刀,眼神兇悍。
那番僧老者目光如電,立刻被洞中奇景所吸引,尤其在看到那具枯骨與地上的包裹時,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但他並未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鼻翼微動:「有生人氣息,還有血腥味。那兩個小賊,定是躲在此處。搜!」
三名西域武士應聲而動,兩人持刀向洞穴兩側搜索,另一人緩緩朝水潭方向走來。沈夜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摸到腳邊一塊拳頭大小、邊緣鋒利的熒光礦石,手腕一抖,將礦石朝著洞穴另一側、靠近枯骨方向的岩壁陰影處全力擲去!
「砰——嘩啦!」撞擊聲在空曠的洞穴中驟然響起,伴隨著碎石滾落的嘈雜聲響,在洞壁間迴盪不絕。四名追兵同時一驚,正朝水潭走來的武士猛然頓住,霍然轉身。番僧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烏木短杖指向聲響來處:「在那邊!小心有詐!」
三名武士對視一眼,留下一人護住番僧,其餘兩人小心翼翼地朝枯骨方向包抄過去。沈夜製造的混亂暫時引開了威脅,但他心知時間有限。他伸手輕輕撥開遮擋視線的寬大葉片,仔細觀察這些奇異植物。葉片呈深碧色,邊緣有細密鋸齒,觸手冰涼,湊近細聞,那股草藥與硫磺混合的氣味更加明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薄荷的清香。他小心摘下一小片葉子,指尖捻動,葉片汁液滲出,竟帶有微微的黏性。
沈夜略一遲疑,將一片草葉放入口中小心咀嚼。草葉入口冰涼,汁液帶著強烈的苦澀與辛辣,隨即化為一股清冽寒流順喉而下。這寒流所過之處,左臂「黑線纏」毒帶來的麻木灼痛,以及左腿蛇毒的麻痺感,竟似被冰水澆淋,明顯緩解了幾分!然而這寒流過於猛烈,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頓時打了個寒顫,五臟六腑彷彿被凍結,呼吸為之一窒,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此時,那兩名搜索枯骨區域的西域武士已折返,其中一人指著水潭方向大聲喊了句什麼。番僧老者目光一凝,烏木短杖指向植物叢:「在那邊!圍起來!」
三名西域武士立刻呈扇形包抄過來,刀鋒直指。沈夜已無暇細想,轉身將搗爛的草葉藥泥迅速敷在韓烈肋下那觸目驚心的赤蠍毒傷口上。藥泥觸及滾燙潰爛的皮肉,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韓烈身體猛地一顫,傷口處竟冒出絲絲白氣。
包圍圈正在縮小,刀鋒的寒光已映照在植物葉片上。沈夜不再猶豫,轉身一把將韓烈負在背上,低喝一聲:「抓緊!」隨即雙足猛蹬地面,用盡殘存氣力,朝著身後那方霧氣氤氳的溫熱水潭縱身躍去!
「撲通!」水花四濺,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沈夜與韓烈一同沉入水中,潭水沒頂,光線驟暗,耳畔只剩下沉悶的水流聲與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攬住韓烈,左手憑著感覺奮力向水潭深處潛游。潭水並非靜止,隱隱有一股暗流在湧動,方向似乎是朝著洞穴更深處。他順著這股暗流拼命向前划動。
身後水面傳來數聲重物落水之響,追兵也跟著跳了下來。緊接著是利器破水的「嗤嗤」聲,有暗器或兵刃正朝他們的方向射來。沈夜不敢回頭,只能憑藉本能向側方急閃,一道冰冷的鋒刃擦著右肋掠過,帶起一串血珠。他強忍劇痛,借著暗流加速,雙腿猛蹬,朝著前方一片更為幽暗的水域潛去。
水溫似乎在逐漸升高,暗流也愈發明顯。沈夜的氣息已將盡,胸口如火燒般灼痛,背上的韓烈更是毫無動靜,生死未卜。他心一橫,緊攬韓烈,雙腿奮力一蹬,順著那股愈發明顯的溫熱暗流全力衝去。水流湍急,裹挾著兩人向前。就在他即將因窒息而失去意識的剎那,前方黑暗中陡然出現一點朦朧的紅光,且迅速擴大!水流速度驟增,將他們猛地向前推去!
「嘩啦——!」兩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出水面,重重摔在一片堅硬而溫熱的岩石地面上。沈夜劇烈咳嗽,大口喘息,冰涼的空氣湧入肺中,帶著濃烈的硫磺與礦物氣息。他掙扎著睜開眼睛——這是一個更大的地下洞穴,洞頂高不可見,四壁怪石嶙峋。洞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沸騰翻滾的赤紅色岩漿池,池中不時冒出灼熱的氣泡,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滾滾。
沈夜強忍灼熱氣浪,爬到韓烈身旁,小心掀開他肋下衣物。只見原本觸目驚心、青黑蔓延的赤蠍毒傷處,此刻竟起了明顯變化。傷口周圍那蛛網般的青黑色細紋已消退大半,潰爛紅腫的皮肉也收斂了許多,顏色轉為暗紅。敷上的草葉藥泥與傷口滲出的組織混合,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帶著冰霜痕跡的暗綠色痂殼。這寒性草葉,竟真的對赤蠍毒有顯著的克制與拔毒之效!
身後那連通水潭的出口處,忽然傳來「嘩啦」一聲水響。沈夜猛然回頭,只見一道黑影正從水中躍出,正是那名手持烏木短杖的番僧老者!他渾身濕透,暗紅色袈裟緊貼著枯瘦的身軀,臉上帶著被水流沖刷後的狼狽與濃烈的殺意。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洞穴,瞬間鎖定了沈夜與韓烈。
「小賊……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番僧老者嘶啞的聲音在灼熱的洞穴中迴盪,他緩緩舉起手中那鑲嵌著慘白骷髏的烏木短杖,杖頭對準了兩人。
沈夜擋在韓烈身前,緩緩站起身,儘管傷重力疲,內息枯竭,但目光毫不退讓地迎向番僧。他目光掃過洞穴中央那沸騰翻滾的岩漿池,心中已有計較。他緩緩後退一步,將韓烈護在身後,腳下不動聲色地向岩漿池邊緣挪動,將番僧的進攻路線隱隱引向那危險的灼熱深淵。
「大師苦苦相逼,不過是為了一枚雪山令與一張不知真假的殘頁。」沈夜開口,聲音在熱浪中顯得有些沙啞,「我等誤入此局,無意與白駝山為敵。若大師肯高抬貴手,那令牌與殘頁線索,盡可奉上。」
番僧老者聞言,眼中貪婪與殺意交織:「現在才想討饒?晚了!殺了你們,東西一樣是佛爺的!」他口中雖如此說,腳步卻也隨著沈夜的移動,不自覺地向岩漿池方向逼近了兩步。兩人間的距離在緩緩縮短,已不足三丈。灼熱的氣流扭曲了視線,岩漿池中「咕嘟」的氣泡爆裂聲不絕於耳。
沈夜已退至岩漿池邊一塊略微凸起、被炙烤得發燙的黑色岩石旁,身後熱浪滾滾,再無退路。番僧也停在了約兩丈外,短杖尖端,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開始瀰漫。沈夜心念電轉,右手迅速探入懷中,作勢欲掏取物品,同時厲聲喝道:「且慢!那殘頁真正的秘密,不在文字,而在夾層圖紋!你若再進一步,我便將這最後的線索,投入這熔岩之中,大家一拍兩散!」
說著,他手臂猛地揚起,作勢要將懷中「某物」擲向身後那沸騰翻滾的赤紅岩漿池!動作決絕,毫無遲疑。番僧老者眼中貪婪與驚疑之色暴漲,急喝道:「住手!」手中本已蓄勢待發的烏木短杖硬生生頓住,身形下意識前傾,目光死死鎖定沈夜高揚的手臂。他這一下心神被引,腳下又不由自主地向岩漿池踏近了一步。
就是現在!沈夜揚起的手臂並未真的拋出什麼,而是順勢向下一揮,五指如鉤,狠狠抓向腳邊那塊滾燙的黑色岩石邊緣,同時左腳用盡全力猛蹬身後堅硬的岩壁,整個人如箭矢般斜斜向側方——番僧與岩漿池之間那狹窄而危險的空隙——疾撲過去!
番僧瞬間醒悟中計,怒嘯一聲,烏木短杖挾著腥風已如毒龍出洞,直戳沈夜撲出的身形!杖風凌厲,籠罩背心數處大穴。熱浪灼面,杖風及體。沈夜身處絕境,竟不向側方閃躲,反而借前撲之勢,腰肢猛扭,整個人向著那熱浪滾滾的岩漿池邊緣急速翻滾而去!他身形幾乎貼著灼熱的地面滾動,熾熱的氣流灼燒著皮膚與衣物。番僧那勢在必得的一杖,竟擦著他的肩頭掠過,杖風颳得他皮開肉綻,但終究未能擊實。
「嗤啦!」沈夜肩頭衣物焦黑碎裂,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已滾至岩漿池邊緣,半邊身子幾乎懸空,下方便是沸騰的赤紅熔岩。番僧一擊落空,又見他置身如此險地,不由得一怔,隨即獰笑道:「自尋死路!」他並未立刻上前,顯然忌憚岩漿池的恐怖高溫與不穩定的邊緣,但他手中短杖再次抬起,一股腥甜陰冷的氣息開始凝聚。
沈夜身懸岩漿池邊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越過翻滾的赤紅熔岩,急速掃視對面。岩漿池對面約三丈開外,是凹凸不平的洞壁,被高溫炙烤得一片焦黑。然而,就在靠近池面的一處凹陷陰影裡,他瞥見了一點異樣——那裡並非光滑的岩壁,而是有幾塊突出的、顏色略深的岩石,彼此間距不大,彷彿天然形成的踏腳石,一路向上延伸,沒入洞壁上方的黑暗中。更關鍵的是,那處凹陷似乎能避開番僧此刻的直線攻擊角度。
那是一線生機!沈夜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強壓下周身傷痛與對岩漿的恐懼,雙足在滾燙的池邊岩石上猛力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對面那第一塊顏色略深的突出岩石縱身躍去!三丈距離,在平時或許不難,但他此刻傷重力疲,躍起瞬間便感到氣力不濟,身形在半空中已顯滯澀。下方赤紅的岩漿翻滾,熱浪蒸騰,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番僧沒料到他竟敢如此搏命,驚怒之下,手中烏木短杖疾點,一縷腥甜刺鼻的灰綠色氣箭自杖頭骷髏口中激射而出,直追他後背!沈夜身在半空,無從借力閃避,只能勉強扭轉腰身,將背部要害偏開幾分。「嗤!」毒箭擦過右側腰肋,並非直接命中,但箭上附著的劇毒氣息已如附骨之疽般侵蝕而入。他只覺腰間一麻,隨即一股陰寒與灼熱交織的詭異痛楚迅速蔓延,眼前陣陣發黑,躍勢更頹。
眼看就要墜入岩漿,沈夜咬破舌尖,藉著劇痛激發殘存潛力,右手拼命前伸,五指如鉤,終於在力竭前的一剎,險險搭上了那塊突出岩石的邊緣!指尖傳來岩石被高溫炙烤後的粗糙與滾燙,他悶哼一聲,五指死死扣住,整個身體懸掛在岩壁之上,腳下不足三尺便是沸騰的熔岩。毒傷、灼痛、力竭一同襲來,他幾乎暈厥。
對岸,番僧一擊未能將他打入岩漿,怒嘯一聲,竟也縱身而起,顯然不肯罷休,要追殺過來。沈夜單手懸掛在滾燙的岩石邊緣,電光石火間心念急轉。他深吸一口灼熱空氣,強壓下腰肋間那陰寒灼熱交織的毒傷劇痛,雙目死死盯住番僧躍來的軌跡。就在他身形將至未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沈夜懸掛的身體猛然向後一盪,借勢發力,右腳灌注殘存氣力,狠狠蹬向身後熾熱的岩壁!
「砰!」一聲悶響,他這一腳並非為了傷敵,而是藉著反震之力,讓自己懸掛的身體如鐘擺般向前急蕩,同時鬆開扣住岩石的右手,整個人竟朝著番僧躍來的方向凌空撞去!這一下完全出乎番僧意料。他身在半空,無從借力變向,眼看就要與沈夜撞個滿懷。驚怒之下,他只得將蓄勢待發的毒功硬生生收回,烏木短杖橫在胸前試圖格擋。
「嘭!」兩人身體在半空中結結實實撞在一起。沈夜本就傷重力竭,這一撞更是七葷八素,喉頭一甜,鮮血狂噴。但番僧也被撞得氣血翻騰,躍勢頓止,向著岩漿池方向墜落數尺,險些一頭栽入熔岩,慌忙中揮杖在岩壁上一點,才勉強借力,狼狽地落在下方另一塊較小的踏腳石上,身形搖晃。沈夜則被反震之力推向側方,眼看就要墜入岩漿,千鈞一髮之際,左手亂抓,竟幸運地勾住了上方另一條從洞頂垂下的粗礪之物,再次險險掛住,但衝擊之下,五臟六腑如移位般劇痛。
兩人一上一下,隔著數尺熾熱空氣與翻騰的岩漿,暫時形成了對峙。番僧立足未穩,沈夜懸掛半空,皆在喘息。灼熱的氣浪扭曲了視線,岩漿池中翻滾的赤紅光芒映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沈夜感到腰肋間的毒傷正迅速擴散,手指因用力而痙攣,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而下方那枯瘦的番僧,正緩緩調整著站立的姿勢,烏木短杖上的骷髏,在火光中彷彿正咧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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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霧谷藏鋒》——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