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處 第 5 章 雲歸
作者:李玄清|回《雲歸處》目錄|蝦 xia.gg 書牆
李玄清沒有急著拆信。那枚劍紋蠟封在指尖下傳來細微的凹凸觸感,像一枚沉睡了多年的印章,終於等到該揭開的時刻。但他先將信箋收入懷中,貼著《青囊秘籙殘卷》放好,然後抬眸直視賀雲鋒,語氣平穩地將話題轉向那隻銅盒。
「信我收下了,多謝賀堂主代為轉交。不過在讀信之前,我想先請教一件事——你手中那隻刻著『雲』字的銅盒,究竟是從哪座墳中挖出的?盒中裝的圖,又指向何處?」
賀雲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這個年輕人值得透露多少。半晌,他緩緩開口:「這銅盒,是從亂葬崗第三排左起第七座無名墳中挖出的。盒中那張圖,是一幅礦脈分布圖——標記的是青溪鎮方圓三十里內所有廢棄礦坑的位置,以及一處被刻意隱藏的地下洞穴入口。」
他從懷中取出那張摺疊的皮紙,攤開一角。紙上確實繪著密密麻麻的線條與標記,中央一處以硃砂圈起的位置,正是他們此刻所在的這座廢礦坑附近。「我奉命追查這批銅盒已久,這已是第三個。每個盒子裡都藏著一張局部圖,拼合起來才能找到那處地下洞穴的真正入口。」他收起皮紙,目光沉穩地看著李玄清,「至於洞穴裡有什麼——我還沒進去過,但據天機閣的密檔記載,那裡可能藏著一件二十年前失落的東西,與你義父當年的隱退……以及一個被滅門的醫術世家,都有關聯。」
他說到「被滅門的醫術世家」時,語氣放得很輕。但這幾個字像一枚石子投入李玄清心中那片從未觸及的深水區,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強壓住心頭翻湧的波瀾,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又放開。
「賀堂主,你方才說的那個醫術世家……能否說得再詳細些?是哪一家?何時被滅門?又是被何人所滅?」
賀雲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回頭對那名持銅盒的屬下打了個手勢。那人會意,退後數步,守在坑道轉角處。賀雲鋒這才低聲開口:「二十年前,江南有一個以醫術聞名的世家,複姓『雲』。雲家世代行醫,救人無數,在江湖中名聲極好。但他們暗中研究的一門心法——據說是從一部名為《青囊秘籙》的上古醫典中悟出的——引來了滅門之禍。」
他說著,目光凝重起來:「那門心法據說練成後能讓人體內氣息生生不息,近乎永不枯竭。這樣的力量,足以打破江湖數百年來的勢力平衡。某夜,一股勢力突襲雲家宅邸,上下四十七口,無一倖存。宅院被一把火燒成了白地。」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但傳聞中,雲家當代家主在外出生不久的幼子,並未在遺體中發現——有人說那孩子被救了出來,但從此下落不明。」
他說到這裡,目光直視著李玄清,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李玄清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層未竟之意。坑道中一時無聲,只有火摺子細微的燃燒聲,以及深處偶爾滴落的水聲,一滴、一滴,像是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你這三年來奉命尋找這些銅盒,與尋找雲家遺孤是否為同一任務?」李玄清壓下胸口的翻湧,聲音聽起來比自己預想的平穩。
賀雲鋒目光微動,將銅盒在掌中掂了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既是,也不是。天機閣的確接獲密令尋找雲家遺孤的下落,但那道密令並非我這條線的職責。我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件——收集所有刻有『雲』字的銅盒,一幅圖都不能缺。」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瞇起,「不過,當柳月的信輾轉送到我手中時,信中除了託付轉交信件,還附了一句話——『若見持檀木劍鞘少年,此人便是你尋盒之路上最該信賴的同行者。』」
他說著,將銅盒重新收入懷中,語氣鄭重了幾分:「所以我認為,找盒與尋人,在柳月眼中本就是同一件事。」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李玄清的肩頭望向洞口外的夜色,「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這封信已在這裡等你三年,你若要在此拆閱也可,若要另尋安全之處再讀也行。至於這廢礦坑——既然銅盒已到手,我本該撤了。但你若有意深入坑底那處被標記的洞穴,我可以讓我的手下先退,陪你走一趟。」
夜風從洞口灌入,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吹動了李玄清額前的碎髮。他沒有立刻回答賀雲鋒的提議,而是將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及那封泛黃的信箋。他深吸一口氣,沿著蠟封的邊緣輕輕揭開——紙張因年歲而略顯脆硬,但在指間仍完好地展開。
信中字跡映入眼簾的瞬間,李玄清幾乎能聽見柳叔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那筆墨濃淡有致,筆鋒圓潤中帶著力道,是他慣用的行楷。
「玄清吾兒:見字如面。若你讀到此信,想必已離開那座山居,踏入江湖。我與你相處十八年,從未向你提起過自己的過往,此刻也無意一一細數,但你既已啟程,有些事你該知道。第一件事:你的生父,姓雲名滄海,是江南雲家的當代家主。二十年前,雲家因一部醫典遭逢滅門之禍,你是雲家僅存的血脈。我將你救出時,你尚在襁褓之中,此事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第二件事:當年滅雲家者,表面上是天魔神教,但真正的主使之人,至今仍藏在正道高層之中——他們要的不只是醫典,而是醫典中記載的那門心法。那門心法的真名,不叫《青囊秘籙》,而是『雲息經』。大成者,體內氣息生生不息,足以顛覆武林當前的勢力平衡。第三件事:我留給你的『斷雲決』,是我畢生劍理之精要;但那柄青檀木鞘中的劍,原名不叫拂雲,而是『青霜』。我為你將其更名,是因為劍身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雲歸處,霜自消』——這是你生父當年託付我時,親手刻上的。江湖險惡,人心叵測。莫信表象,莫忘來路。」
信紙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輪淡墨勾出的彎月,筆觸簡潔,卻帶著一股蒼勁的力道。李玄清握著信紙,指節微微泛白,信上的字句像一顆顆石子沉入心底深處那片從未被觸及的靜水。
「柳兄的信,可有交代你下一步該往何處去?」賀雲鋒靜靜站在一旁,語氣平靜,但目光中帶著關切。
李玄清將信紙依原痕折好,收入懷中,貼著《青囊秘籙殘卷》並放。他抬眸望向賀雲鋒,語氣平靜而篤定:「賀堂主,我願意隨你走一趟這廢礦坑底。既然我義父在信中將你託為可信之人,那我便信你這一次。不過有話在先——若坑底所見之物與雲家滅門有關,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賀雲鋒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坑道深處打了個手勢。那名守在轉角處的持盒者會意,率先提起火摺子朝礦坑深處行去。賀雲鋒側身讓出半步,示意李玄清跟上。
約莫走了盞茶功夫,前方狹窄的坑道忽然開闊起來。火摺子的光照亮了一座約莫兩丈見方的地下空間,角落裡堆著幾隻朽爛的木箱。空間盡頭的岩壁上,有一道約一人寬的裂隙,幽深漆黑。裂隙邊緣散落著幾塊碎石,斷口新鮮——顯然在不久之前,有人曾撬開過這道入口。
賀雲鋒率先側身鑽入裂隙,李玄清跟在他身後約三步之遙。裂隙內部比入口看上去更深,岩壁兩側滲著細密的水珠,腳下是濕滑的碎石與黏土混合層。約莫往前走了十餘丈,裂隙忽然向右急轉,緊接著豁然開朗。
一座約莫三丈見方的地下洞穴出現在眼前,洞頂倒掛著幾根細長的鐘乳石,末端凝結著晶瑩的水珠,每隔數息便滴落一滴。洞穴正中央的地面上,以碎石圍成一個圓圈,圈內立著一根約莫手臂粗細的石柱,柱面打磨得異常平滑,刻著一幅圖案——一輪彎月懸於山巒之上,月下一人獨立崖頂,衣袂飄舉。
賀雲鋒在石圈邊緣停下腳步,回頭低聲說:「這裡的佈置,與柳月書信中提到的那處『月下悟劍之地』的描述相符。他信上說——若有一日你走到這裡,石柱背面刻著一句話,是留給你的。」
李玄清繞到石柱背面,火摺子的光映照上去——確實刻著一行字,字跡樸拙,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力道:「劍在鞘中,月在雲後。你已經在路上,不必回頭。」落款處,是那輪熟悉的淡墨彎月。
洞穴中一時無聲,只有鐘乳石尖端的水珠滴落聲。但洞穴東北角,一道狹窄的甬道繼續向下延伸,隱約有風從深處吹上來,帶著一股乾燥得與洞穴潮濕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流。那陣風中,似乎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人聲。
李玄清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片刻,回頭低聲向賀雲鋒打了個手勢:「甬道深處有風,還有人聲。不太對勁。」
賀雲鋒無聲地抽出背後那柄寬刃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一層冷沉的光澤。兩人壓低身形,貼近甬道出口。甬道盡頭透出穩定的油燈光芒,照亮了一座約莫四丈見方的地下空間。洞穴中有三個人影——兩人站在一張木桌旁爭論,第三人蹲在洞穴深處一道石門前,正在擺弄門上的鐵鎖。
那名蹲在石門前的人動作忽然一頓,微微側過頭,目光朝甬道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桌上的油燈火焰跳動了一下。
李玄清以極輕的氣聲向賀雲鋒吐出兩個字:「露了。」
賀雲鋒的目光一凜,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同一瞬間猛然自岩壁陰影中閃身而出。李玄清緊隨其後,拂雲劍應聲出鞘,劍身在油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弧。劍鋒貼地橫掃,精準地挑向那人腰間的工具袋繫繩,嚓的一聲輕響,袋口應聲而開,工具散落一地。
同一時間,賀雲鋒的寬刃刀已經架在桌旁另一名黑衣人的頸側,刀鋒距皮肉不過一線之隔。剩下一人反應最快,翻身朝洞穴深處滾去,順手抄起地上一根鐵撬棍,在兩丈外擺出迎戰架勢。
被賀雲鋒制住的那人冷冷開口,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斷水堂賀堂主……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你手腳這麼快,連這條廢礦坑都摸進來了。」
賀雲鋒沒有理他,先將那張攤在桌上的皮紙順手收入懷中,然後不緊不慢地應道:「彼此彼此。你們血蠱堂挖墳挖到這兒來,想來是找到了什麼好東西,不如說來聽聽?」
油燈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在牆上映出幾道拉長的身影。洞穴中劍拔弩張,空氣彷彿凝結成塊。李玄清握緊拂雲劍,目光鎖定那名持鐵撬棍的黑衣人,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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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雲歸處》——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