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歷險記 第 2 章 燈下相逢
作者：迪生｜回《燈火歷險記》目錄｜蝦 xia.gg 書牆
泥土的氣味混著燒焦的檀木，從泥塑的縫隙中滲進來。迪生將那一豆微光壓得更低，幾乎貼著冰冷的泥胎，讓自己與殘留的香灰融為一體。他沒有刻意去想什麼——火焰最擅長的事，就是在黑暗中安靜地燃燒，等待。
第一個時辰，他感覺法力如涓滴回流，剛聚起一縷，又因維持隱匿而耗去。第二個時辰，遠處山林傳來法術碰撞的悶響，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夜色中追趕什麼。第三個時辰，法力終於爬到了三點，他小心翼翼地從泥縫中探出感知。
大殿裡一片狼藉。西側迴廊的血跡已經半乾，屍體卻不見了——被拖走，或是自己爬走了。東側偏殿寂靜無聲。殿外斷牆方向，那道奄奄一息的氣息——消失了。
他無法確定那是逃走了，還是死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那枚銅質蓮花墜子仍嵌在身下的泥塑深處，微微泛著光，像一隻安靜的眼睛。他暫時碰不了它。於是他在夾縫中沉澱心性，讓自己徹底靜下來，像過去百年裡每一天那樣，只是存在著。
一夜過去。
天色將明時，他從泥縫中飄出。晨光穿過破敗的殿頂，落在大佛殘骸上，染上一層溫柔的金色。他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不夠好，但足夠想清楚下一步。
他先飄向灶台殘骸。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僧人們把多餘的糧食藏在灶台底下的暗格裡。他撥開碎瓦，找到一個密封完好的陶罐，裡面是半斤陳年靈米，香氣撲面而來。他將它收好，又飄向偏殿那根斷裂的石柱。柱心被人工掏空過，裡面塞著一卷泛黃的絹帛，蠟封完好。展開一看，是手抄的佛法短章，字跡模糊，但能辨出幾個詞：「守心……明性……燈火不滅……」
他將絹帛捲好，收進燈座旁的縫隙中。
最後，他飄回大佛底座。在夾層的淺槽裡，他摸到了兩樣東西：一枚拇指大的灰色石珠，觸感溫潤，帶著安神的氣息；一塊碎裂的木牌，上面刻著半個字——「渡」。
他將所有東西聚攏在一起，靜靜地懸浮在大佛碎片旁。古剎百年的積累，經過戰火與劫掠之後，留給他的就這些了。不算豐厚，但對一縷剛剛覺醒的靈火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晨光漸亮。他再次飄向那枚蓮花墜子。
這一次，他將僅存的法力緩緩匯聚，像一根導引的絲線，輕輕探入墜子內部。法力灌入的瞬間，墜子微微震動，溫暖的光芒從花瓣間溢出——不是刺眼的金光，而是柔和的、帶著淡淡檀香的暖黃色，像一雙慈手，輕輕撫過他飄忽的火焰。
法力被溫和地抽取。光芒中，一行行梵文浮現於半空：「吾乃太乙……古佛座下……燈火有靈……百載不滅……」
字跡模糊斷續，像被時間風化過的殘片。最後幾個字被什麼力量刻意抹去了。光芒收斂，梵文消散。但迪生的火焰核心深處，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解鎖了「蓮燈守護」——每當生命低於兩成時，能自動回復一次。同時，他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能察覺到三十丈內生靈的情緒與狀態。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件事：大殿東側偏殿方向，那道太乙劍宗女弟子的氣息——又回來了。她很虛弱，氣若游絲，像風中殘燭。
迪生猶豫了片刻。他將溫石與一小撮陳年靈米推在身前，讓火焰躡手躡腳地飄過大殿地面，向偏殿的陰影裡挪去。
她蜷縮在倒塌的佛龕後面，背靠斑駁的牆壁。那件青色的弟子服已經被鮮血和塵土染得看不出本色，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泛著不祥的紫黑色。她聽到動靜，猛地抬頭，蒼白的臉上露出極度的驚恐，下意識想去抓劍，手指卻顫抖得握不緊，只能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個錦囊。
迪生停在兩丈外，輕輕推動溫石和靈米。它們在滿是灰塵的石板上滑行，停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他輕輕搖曳了一下火焰，讓火光看起來柔和、溫暖，沒有侵略性。
她愣住了。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困惑與一絲微弱的希冀。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顫抖著伸出手，撿起那塊溫石。接觸的瞬間，她全身一顫，隨即緊緊將它攥在手心，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一點。
「……謝……謝謝……」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抬頭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是這廟裡的……燈火？」
迪生輕輕搖曳了一下。
「我叫……林朝顏。太乙劍宗外門弟子……我奉命來查一樁失蹤案……結果碰上了那煞星……」她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東西……我沒護住……我以為我死了……謝謝你的……救命糧……」
她看著他，眼中帶著懇求：「我能……在這裡躲一會兒嗎？那個魔頭……他好像在追蹤這座廟底下壓著的某件古寶……我剛才引開了他一下……但他肯定會回來的……」
迪生沒有回應。他輕輕在她身側不遠處懸浮下來，火焰壓得極低，散發著淡淡的暖意。沒有言語，沒有試探。他只是一團安靜的火，守在一個重傷的人身邊。
林朝顏似乎對他的舉動感到意外。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緊緊攥著溫石，閉上了眼睛。偏殿裡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殘垣的嗚咽聲，和她偶爾壓抑的痛哼。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迪生收回所有外放的感知，將意識沉入火焰核心。蓮花墜子的暖意如涓涓細流，緩慢滋養著他虧損的本源。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冥想中浮起時，法力已從三點恢復到八點。
林朝顏還活著。她靠在牆角，姿勢幾乎沒變，溫石被她死死壓在傷口附近的衣襟上。她在發燒，額頭燙得驚人，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煞氣正在侵蝕她的五臟六腑。溫石的安神之力減緩了惡化，但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如果不做些什麼，她大概撐不過今夜。
迪生沒有猶豫。他將火焰收束成一粒細小的光珠，貼近那道紫黑色的傷口邊緣，將佛韻凝聚在最外層，輕柔地拂過那片被煞氣侵染的區域。「嘶——」一聲極輕的聲響，煞氣與佛韻觸碰的瞬間，一股尖銳的排斥感從他核心炸開，像無數根冰針刺入意識。他咬緊牙關——雖然他沒有牙齒——將更多法力注入火焰，讓佛韻的金白色光芒壓過紫黑色的侵蝕。
那不是戰鬥，而是一場拔河。他拉一分，它退一分；他稍有鬆懈，它立刻反彈。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他退出驅煞狀態，火焰劇烈搖晃，光芒暗淡了幾分。他做到了，但只做到一部分——傷口周圍的紫黑色範圍縮小了約兩成，煞氣的擴散速度明顯減緩。她大概能多撐一到兩天。
但他的法力從八點跌到了三點。驅煞的動靜雖小，那股靈壓波動卻像一縷細煙，無聲無息地從偏殿的裂縫中溢出。
古剎外圍的兩道氣息，停下了。
其中一道，調轉方向，朝古剎移動過來了。速度不快，但很堅定。迪生將火焰壓到最低，幾乎只剩一粒看不見的火星，貼著牆根朝正門方向飄去。他需要看清來者。
門外，一個灰袍男子沿著舊石階走來。他面容黝黑瘦削，約三十歲上下，眼神銳利而沉穩，右手虛扶在劍柄上。迪生的感知告訴他——高度戒備，內心沉重，但沒有敵意。
男子踏入大殿，身形明顯一頓。他掃視一圈，目光掠過傾倒的大佛、破碎的供桌、迴廊裡半乾的血跡，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低聲說：「外門巡山弟子沈無淵，奉命搜尋失蹤同門。若有前輩高人在此，多有得罪，並非有意叨擾。」
無人回應。他聞到了血腥味，快步朝西側迴廊走去，撿起一塊碎裂的弟子令，指節泛白。迪生感知到他的情緒——痛苦，深層的、壓抑的、帶著自責的痛苦。
然後他轉身，朝偏殿方向走去。
迪生沒有猶豫。他調轉方向，沿著牆根以最快速度掠回偏殿，比沈無淵快了三個呼吸。他懸浮在林朝顏額頭正上方，將最後那一點佛韻從核心中滲出，化為一縷極其微弱的暖流，緩緩注入她的額頭。
不是治療。只是安撫。她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從急促轉為緩慢。
「朝顏！」沈無淵的聲音在偏殿門口炸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身邊，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然後閉上眼睛，整個人的肩膀都在微微發顫。「……還有氣……還好……還好……」
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然後他察覺到了什麼。他微微側頭——就在剛才迪生觸碰林朝顏額頭的位置，一縷極其微弱的金白色光芒正在緩緩消散。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迪生。
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刀鋒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簇豆大的火焰。但迪生身上瀰漫著的那絲淡淡的檀意——與這座古剎百年香火融為一體的、溫和的、無害的氣息——讓他的手遲遲沒有抽出劍來。
他沉默了三個呼吸，然後開口，聲音很低：「……你是什麼？」
迪生沒有說話。他輕輕轉身，朝那尊傾倒的大佛飄去，沉入泥塑的裂縫中，讓百年香火殘韻從縫隙中滲出，環繞著他的火焰，如同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在那裡停留了三個呼吸，然後飄出，回到沈無淵面前，輕輕搖曳了一下——像一個點頭。
沈無淵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他盯著迪生看了很久，情緒從戒備到困惑，從困惑到不可思議，最後沉澱為一種帶著敬畏的平靜。
「……這座廟裡的長明燈。」他低聲呢喃，「……百年香火不滅，生出了靈智。」
他後退一步，竟然對迪生微微躬身一揖：「晚輩沈無淵，多謝前輩照拂朝顏。」
迪生輕輕搖曳了一下。他無法開口，但他知道，這個人——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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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燈火歷險記》——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