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歷險記 第 3 章 夜路同行
作者：迪生｜回《燈火歷險記》目錄｜蝦 xia.gg 書牆
沈無淵將林朝顏輕輕背起，用外袍固定好她的身體，然後看向那簇懸浮在半空的蒼白火焰。
「我們走吧。」
迪生沒有猶豫。他從偏殿的地面上輕輕浮起，貼著牆根飄到沈無淵身側。晨光從破碎的殿頂灑落，映得他蒼白的火焰幾乎透明。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尊傾倒的大佛——半張面孔仍維持著悲天憫人的表情，額間那道裂縫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他將火焰輕輕貼近那道裂縫，像一個孩子撫摸父親蒼老的額頭。然後他轉身，飄出了古剎的正門。
陽光溫暖而刺眼。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松脂與泥土的氣息。沈無淵的步伐沉穩而有力，雖然背著一個人，腳步依然扎實。他時不時偏頭看一眼身側那簇安靜燃燒的火焰，眼神裡帶著幾分安心。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忽然開口：「對了……那個邪修，你見過他。他的功法路數，你可看出什麼門道？」
迪生沒有回答。他輕輕繞到沈無淵身後，懸浮在林朝顏身側。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燙得驚人。迪生將自身的火焰壓到最柔最細，將佛韻從核心中緩緩抽出，凝成一條細若游絲的金白色絲線，輕輕搭在她傷口附近的皮膚上。
這次與在古剎中那次爆發式的驅煞不同。他讓佛韻以極慢的速度滲出，像雨水一滴一滴浸潤乾渴的土壤。不與煞氣正面衝突，而是層層包裹、緩緩蠶食那紫黑色的侵蝕範圍。
沈無淵沒有再說話。他走得極穩，步伐節奏幾乎沒有變化——他知道那條佛韻絲線有多麼精細，任何顛簸都可能讓迪生前功盡棄。
酉時過半，夕陽將山林染成一片暖橘色。他們在一道山澗旁停下休息。
迪生從林朝顏身邊退出時，法力幾乎再次見底。但他看到了成果——紫黑色的煞氣侵蝕範圍從最初的八成降至四成，她的體溫從燙手降至偏高，呼吸從混亂斷續趨於綿長穩定。
沈無淵小心翼翼地將林朝顏平放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用外袍蓋好她的身體。他看起來很疲憊，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手背上有幾處擦傷。但他一直撐著，沒有倒下。
溪水邊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低沉而緩慢：「……那個邪修，我大概知道是誰。」
迪生安靜地懸浮著，等他繼續。
「三年前，太乙劍宗曾有一名長老叛出。他帶走了宗門的半部心法，以及一壺被封印的古寶。」沈無淵看著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個長老，叫季無涯。金丹中期修為，擅長用刀，以煞氣為根基。」
他轉頭看向迪生：「朝顏這次奉命來查的失蹤案，跟他脫不了關係。他在這片山林裡抓人，多半是在用活人煉某種邪法。而朝顏懷裡的那個錦囊——可能是宗門交給她的接頭信物，也可能是她從什麼地方搜到的證據。季無涯追她，就是為了奪回這個東西。」
迪生的火焰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在古剎大殿中見過的身影——暗紅色長袍，滴血的彎刀，帶著濃烈煞氣的壓抑氣息。原來他叫季無涯。
夜色漸深。沈無淵靠著巨石坐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明天還得趕路。你也歇著吧。」
迪生安靜地燃燒著。他的法力幾乎耗盡，精神力也到了極限。他開始環顧四周，尋找一個可以讓他「躲進去」的東西——一盞燈。他在找一盞燈。
山澗邊的營地很小，沒有燈器。迪生的火焰劇烈搖晃了一下——一種本能的、孩童般的焦慮幾乎淹沒了他。他是一盞燈火，但沒有燈座。離開那座古剎的燭臺，他只能暴露在空曠的野外，承受風吹與精神力的枯竭。
沈無淵沉默地看著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營地裡亂飄。然後他從舊包袱裡翻出了一樣東西——一只巴掌大小的銅質油燈。殘舊、樸素，燈壁上有幾道明顯的刮痕，燈芯只剩下短短一截。
他將油燈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往裡面倒了幾滴燈油，用火折子點燃了那截短短的燈芯。一縷昏黃的火苗升起。
「……夜裡趕路總得點亮。總不能靠你這點光。」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迪生知道——他點燃那盞燈，不是為了自己趕路。是為了讓迪生有一個「家」。
迪生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他的火焰穿過燈壁的開口，輕輕落在那根燃燒的燈芯上。那一瞬間——所有痛苦都遠去了。疲憊、焦慮、精神力的枯竭，都在接觸到燈芯的那一刻被一種深沉的、溫暖的安寧所取代。他不再是一縷暴露在荒野中的孤獨火焰。他有了一個「身體」——一個小小的、破舊的、不怎麼好看的銅質油燈。但它是他的。
沈無淵看著他安穩地棲身在那盞油燈裡，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轉過身，重新開始處理林朝顏的傷勢——用清水清洗傷口邊緣，換上乾淨的布條，笨拙但認真地包紮。
做完這一切後，他在巨石旁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夜色深沉，溪水潺潺。迪生安靜地在那盞銅質油燈中燃燒著，映出一圈溫暖而微弱的光暈，照亮了沈無淵疲憊的側臉，與林朝顏蒼白如紙的額頭。
這是古剎外面的第一個夜晚。
迪生沒有立刻入睡。他讓意識放鬆，讓法力緩慢回流。就在他即將完全沉入休憩的深處時——他感知到了什麼。
三十丈外。一道氣息——微弱、冰冷、帶著一絲熟悉的煞氣波動——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迪生猛地清醒過來。他將火焰猛地一漲——從安靜的暖黃色瞬間跳躍為刺眼的亮白色，然後是暗淡的橙紅，再回到白色——忽明忽暗，節奏急促而突兀。
沈無淵的眼睛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睜開的。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像一頭被驚醒的狼。他壓低了聲音：「……怎麼了？」
迪生朝著西北方向猛地一指，然後迅速壓低火焰至最低限度，隨即又恢復正常，再壓低。重複了三次——那邊有什麼東西。要隱藏。很急。
沈無淵看懂了。他的臉色一沉，右手緩緩抽出了那柄裹著粗布的長劍。他將林朝顏輕輕抱起，移動到巨石後方，然後靠著石壁坐下，將她護在身側。
夜風忽然停了。連溪水聲似乎都安靜了幾分。四周的蟲鳴在某一瞬間整齊地消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經過，所有生靈都同時屏住了呼吸。
那道冰冷的氣息又出現了。這一次更清晰——西北偏北，正在緩慢移動。不是直線朝他們過來，而是弧線巡遊。它在搜索。像一頭在黑夜中循著血腥味獵食的狼，一圈一圈地縮小範圍。
那道氣息停在了約十五丈的位置。迪生幾乎能「看」到它了——一團極度壓縮的、冰冷的、充滿破壞欲望的靈力漩渦。與他在古剎中感受到的那股陰冷氣息完全一致。
是季無涯。
他在那裡停了大約五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移動了——不是朝他們的方向，而是朝東南方向。他沿著他們的足跡在逆向追蹤。
就在迪生的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那道氣息忽然停了。不動了。大約十個呼吸之後，它開始移動——但不是朝他們這邊。它朝更遠處移動了。東北方向。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一個忽然收到了某個信號、不得不改變搜索目標的人。
又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那道氣息徹底遠去了，超出了迪生的感知範圍。
夜風重新吹起，蟲鳴恢復了。沈無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走了。」他低聲說，語氣裡有劫後餘生的虛脫，「……他朝東北去了。那邊……是另一條出山的路。」
他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追我們。他可能在追另一個目標。又或者……他在跟什麼人交手。」
迪生安靜地待在燈器中。法力只剩兩點，但他沒有再消耗任何力量去追蹤那道遠去的氣息。他只是一縷安靜的火焰，在一盞破舊的油燈裡，輕輕燃燒。
沈無淵也沉默著。他沒有重新入睡，只是靠著巨石，目光死死盯著西北方向，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了一句：「天亮了就出發。走小路。」
迪生輕輕搖曳了一下。他沒有意見。他只是燈火——在黑暗裡照亮前路，在危險來臨時發出警訊。
而在那盞銅質油燈的燈芯上，蒼白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像一粒不會熄滅的星子，守著這個疲憊的劍修，和那個昏迷的姑娘。
季無涯還在某處。但今夜——他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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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燈火歷險記》——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