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遺刻 第 3 章 獵寮暗影
作者:周雅圖|回《青楓遺刻》目錄|蝦 xia.gg 書牆
晨光自霧隙間滲下,照亮溪畔泥地上幾枚清晰的足印。周雅圖蹲身溪邊,指尖輕觸印緣——土色濕潤,卻已不再粘手,約莫是清晨前留下的。鞋印寬約三指,底紋整齊,是薄底快靴;另一雙則明顯寬大,壓痕更深,像是負重而行,步幅沉穩,該是個壯漢。他數了數,共三雙鞋印,沿溪岸往上游延伸,消失在林子邊緣。
沈漁緩步走近,低聲問:「瞧出什麼了?」
「三個人,約莫天亮前經過。有兩個穿薄底快靴,腳程快;另一個負重,走得慢些。他們沿溪往上走了。」周雅圖頓了頓,「溪邊的石頭上有水漬,是濕鞋踩過留下的——他們涉水溯溪,大概是想避開山路上的耳目。」
老乞丐靠在樹幹上,啞聲笑道:「溯溪而上,既能避人耳目,又能隨時補充水,是熟路的人才會走的路數。這青楓嶺,看來還沒到地方,就先熱鬧起來了。」
玄衣人站在遠處,目光掃過溪岸,淡淡補了一句:「三雙腳印,兩種鞋底。若是一夥的,為何腳程差這麼多?若不是一夥的——」他話未說盡,語氣裡的意思卻已清楚。
周雅圖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水面上浮著的一小片暗褐色枯葉上。葉片邊緣捲曲,沾著一抹淡黃色的泥漬。他拈起那片葉子湊近細看,泥漬中隱約混著幾粒細碎的白色顆粒,像是某種礦石粉末。
「溪水裡頭沒有藥味,但這片葉子上沾的泥,不是普通的土。混著白色礦粉的泥,在青楓嶺一帶,只有礦坑附近才有。」他抬眼望向溪流上游,「那三人溯溪而上的時候,腳上帶了礦坑附近的泥。」
沈漁目光微動:「這麼說,他們確實是往礦坑去的。」老乞丐接口道:「不止如此——那白色礦粉,多半是廢礦坑裡挖出來的碎石磨成的。那三人若不是在坑裡待過一段時日,便是身上帶著礦坑裡的東西。這兩種可能,哪一種都不算好事。」
周雅圖站起身,將那片沾了礦粉的葉片收進懷中,回頭對三人道:「沿溪走,能追上他們的腳印。若走山路,雖然繞遠些,卻不至與他們迎面撞上。路有兩條,你們怎麼選?」
沈漁沉吟片刻,自貼身內袋取出那幅牛皮地圖遞了過來。周雅圖在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攤開地圖,晨光穿透樹梢,落在墨線勾勒的山水之間。他指尖沿溪流尋索,果然在地圖西南角找著一道細如髮絲的藍色墨線,蜿蜒穿過青楓嶺,一路往東北延伸。順著溪線往上推,約莫在「枯林」標記下方兩指寬處,找到一個極小的黑點,旁註「獵寮」二字,字跡蒼勁。再往東北不過一吋,便是硃砂圈的廢礦坑。
「獵寮在溪流上游,離礦坑不遠。那三人溯溪而上,如果不是直奔礦坑,便是要在獵寮歇腳。」周雅圖抬頭,目光與沈漁相接。
沈漁點頭道:「地圖上這獵寮標在溪邊,若真有屋舍可棲身,確實是走這趟路最穩妥的落腳處。」
老乞丐在一旁「嘿嘿」兩聲:「穩妥?曉得那寮子裡頭現在躺的是活人還是死人,再談穩妥不遲。」
周雅圖又細看地圖,目光沿獵寮與礦坑之間的空白處梭巡片刻,開口問沈漁:「這獵寮、礦坑、枯林,三處在地圖上恰好成一個歪斜的三角。溪流這條路繞得遠,可中間有沒有什麼捷徑能直插過去?」
沈漁搖頭道:「我收這圖時,那老藥販只說這圖是從前青楓嶺一帶的獵戶所繪,山路水路都標得清楚。但他也叮囑過,地圖之外若自行另闢蹊徑,青楓嶺山勢複雜,容易迷路。」他頓了頓,「除非……有人認得路。」
老乞丐在一旁慢悠悠接口:「巧了,老叫化我年輕時在青楓嶺一帶討過幾年飯。這獵寮後頭確實有一條獵戶走出來的小徑,能繞過溪流彎道,直通礦坑西側的山脊。不過那小徑荒廢了少說十來年,雜草都長到腰際了,走不走得通,我也不敢打包票。」
周雅圖收起地圖,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一圈,語氣篤定:「就走小徑。老丈帶路,咱們搶在溪流那撥人前頭,先到獵寮等他們。」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你這後生,倒是會使喚人。成,老叫化就帶你們走一遭,要是走岔了路,可別怨我。」他將酒葫蘆往懷裡一揣,轉身往溪流上游方向走了兩步,忽然拐進一片雜草叢生的灌木林間。眾人才發現那兒隱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沒過的小徑,若非有人領路,壓根看不出這裡有路可走。
沈漁跟在其後,玄衣人殿後。周雅圖走在隊伍中間,撥開齊腰的野草,腳下踩著鬆軟的落葉與碎石,隱約可見舊時被人踩實的土路輪廓。走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間樹木漸密,光線暗了下來,空氣中那股混著礦粉與腐葉的氣味也濃了幾分。老乞丐忽然停下腳步,蹲身撥開一叢灌木,露出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碑,碑面苔蘚斑駁,隱約可見刻著「青楓」二字。
「到了。這碑後頭就是獵寮。沿這坡下去,能看到溪流彎道,那三人若沿溪走,約莫再過半個時辰就會到。」
周雅圖沿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透過樹隙,隱約可見一道銀白的溪水在山谷間蜿蜒,溪畔似有一座灰撲撲的屋舍輪廓,靜靜臥在晨霧裡。
他環顧林間,目光鎖定在獵寮東北角一棵斜生的老槐樹上。那樹主幹粗壯,枝椏層層疊疊,恰好能將獵寮與溪流彎道盡收眼底。他將衣袍下襬往腰帶裡一掖,足尖點地,身形靈巧地攀上樹幹,借力連蹬兩步,便穩穩落在離地約兩丈高的枝椏上。樹皮粗礪,帶著潮氣,幾片枯葉飄落在肩頭。
他撥開擋在眼前的枝葉,目光穿過晨霧向下望去——獵寮是一間灰瓦土牆的舊屋,屋頂半塌,牆角爬滿藤蔓,門板虛掩,縫隙間透出一線暗沉。屋前泥地上,有新踩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溪邊。不止三雙——溪畔礫石灘上,赫然還有第四組足跡,鞋印窄長,步幅極大,像是有人從溪流對岸涉水而來,逕直走進獵寮。而獵寮屋頂那半塌的破洞旁,隱約垂下一截布條,在晨風中輕輕晃動,顏色暗沉,沾著暗褐色的漬痕。
他屏息凝神,目光再向外掃去,卻見溪流彎道上,三個模糊的身影正沿水而行,為首之人身形頎長,步伐沉穩,距獵寮已不足百步。他心下微微一沉:第四組腳印的主人已進了獵寮,而溪邊那三人,馬上就要到了。
正思索間,腳下樹枝微微一顫,他低頭,見玄衣人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攀上樹來,蹲在他身側丈許處,面色沉靜。他沒有看周雅圖,只望著獵寮方向低聲道:「屋裡有人,溪邊還有三個。四對三,裡頭那人若與溪邊三人是對頭,此刻怕已動上手了。」他頓了頓,目光微轉,「你打算如何?」
「若屋內那人與溪邊三人動起手來,我們便趁亂摸清獵寮虛實。」周雅圖壓低嗓音道。玄衣人沒有答話,只微微頷首,目光仍鎖在獵寮方向,像一頭蟄伏的豹子。
話音未落,獵寮的門板忽然「咿呀」一聲,被從裡頭推開。一個身形矮壯的中年漢子跨出門檻,腰間彆著一把短斧,滿臉風霜,目光卻銳利如鷹。他站在門前,掃視溪流方向,顯然已察覺有人靠近。溪邊那三個身影也已停下腳步,為首之人揚聲喊道:「裡頭的朋友,借個地方歇腳,討碗水喝!」
矮壯漢子沒有答話,只默默將短斧從腰間解下,握在手裡。這個動作,讓溪邊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晨霧在兩撥人之間流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息,連鳥鳴都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周雅圖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獵寮屋頂破洞處,那截沾著暗褐色漬痕的布條,被風吹得一動,露出一截枯瘦的手指,旋即又縮了回去。屋頂破洞裡,還藏著一個人。
他心頭一凜。獵寮裡頭,恐怕不止那矮壯漢子一人。玄衣人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目光微凝,卻沒有作聲。
溪邊三人中的為首者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股江湖人慣有的圓滑:「朋友別誤會,我們只是路過的獵戶,見這寮子還能遮風避雨,想歇歇腳。沒有別的意思。」他嘴上說著客氣話,手卻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刀柄。
矮壯漢子沉默片刻,終於啞聲開口:「這寮子有人了。你們去別處歇吧。」
溪邊三人沒有動。四道目光隔著獵寮前的空地對峙著,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周雅圖朝玄衣人打了個手勢,他便會意地留在樹上,目光仍鎖著獵寮前那場對峙。周雅圖悄無聲息地滑下樹幹,腳尖點地,身形擦著草叢低伏前進,繞向獵寮後牆。
後牆的土坯因年久失修,裂開幾道指寬的縫隙,牆根處爬滿青苔與藤蔓,正好掩住身形。他貼耳湊近一道裂縫,屏息凝神,細聽屋內動靜。
先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在乾草上,來回踱了兩步才停下。接著,一個壓得極低的嗓音響起,帶著年邁的沙啞:「外頭來了幾個人?」
另一個聲音回答,語氣沉穩,正是方才門前那矮壯漢子:「三個,帶刀。為首的說話圓滑,不像善茬。」
沙啞嗓音哼了一聲:「你打算怎麼應付?」
矮壯漢子沉默片刻:「他們若只是借道,便放他們過去。若是衝著那東西來——」他沒有說完,但語氣裡的意思已很明白。
屋內安靜了一瞬。周雅圖貼著牆縫,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響,像是有人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那沙啞嗓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縷遲疑:「那東西……放在這裡,已經夠久了。今日種種,或許是天意。」
矮壯漢子沒有接話。片刻後,他又開口,語氣卻換了話題:「屋頂那人的傷,再不止血,怕是撐不過今晚。」
周雅圖聽到這裡,心頭微動。屋頂破洞處藏著的那人,果然也是他們一夥的,而且受了重傷。這獵寮裡頭,至少有三個人。而他們口中「那東西」,究竟是什麼——與沈漁地圖上那座廢礦坑、與青楓門的遺刻,是否有所關聯?
他正思索間,屋內那沙啞嗓音忽然低聲道:「外頭有人。」
周雅圖背脊一僵,卻沒有立刻退開。那矮壯漢子沉聲道:「我知道。樹上那個,還有後牆這一個。」他語氣平穩,竟沒有半分意外——他們早已察覺眾人的動靜。
周雅圖當機立斷,沒有再躲,直起身子退後一步,沉聲道:「我沒有惡意,只是路過。」
屋內沉默片刻,那扇虛掩的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露出矮壯漢子半張面孔。他盯著周雅圖看了半晌,啞聲開口:「樹上那位朋友,也叫下來吧。這霧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周雅圖仰頭朝樹上低喚一聲:「朋友,下來吧。裡頭的人已瞧見我們了,再躲也沒意思。」
樹梢一陣輕響,玄衣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側,面上沒有半分被點破的窘迫,只淡淡掃了那門縫一眼。矮壯漢子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一轉,終是推開半扇門,退開半步:「進來吧。外頭那三個,一時半刻還不會動手。」
周雅圖邁步跨過門檻,腳下踩著一層乾癟的雜草。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混著一股陳舊的木屑與藥草氣味。角落裡鋪著一張破舊的獸皮,上頭躺著一個面色蠟黃的青年,左胸纏著厚厚的布條,隱約滲出暗褐色的血漬,呼吸淺促,顯然傷得不輕。獸皮旁蹲著一個白髮老翁,正低頭攪拌一碗糊狀的草藥,見他進來,抬起一雙渾濁的眼,沒有說話。
矮壯漢子反手掩上門,沉聲道:「我叫鐵六,是青楓嶺上的獵戶。這老丈姓陸,是山那邊的採藥人。躺著那個……」他頓了頓,「是我們在山溝裡撿到的,醒來時便已傷成這樣,至今沒說過一句話。」
周雅圖目光落在那青年腰間,只見他腰帶上繫著一枚半掌大的銅牌,牌面鏽跡斑斑,隱約刻著一個「礦」字。他正要細看,那白髮老翁陸老丈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後生,你身上帶的可是金創藥?」
周雅圖點頭,解下腰間藥瓶遞了過去。陸老丈接過,拔開瓶塞聞了聞,點頭道:「是正經貨。」他轉身給那青年換藥時,周雅圖眼角餘光瞥見他掀開布條的瞬間,那青年左胸傷口邊緣,隱隱泛著一圈青黑色的紋路——像是中毒,又不似尋常毒物。
他正要開口,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朗笑:「裡頭的朋友,商量好了沒有?我們兄弟趕路趕得急,只想討碗熱水,沒有別的意思。」
鐵六面色微沉,手按上腰間短斧。陸老丈卻頭也不抬,只低聲道:「讓他們進來。外頭霧大,站久了反而生事。」
鐵六遲疑片刻,終是推開門,揚聲道:「要歇便進來歇,水在灶上,自己倒。」他語氣生硬,顯然不歡迎來客。溪邊三人聞言,互望一眼,為首那人笑著邁步走來。周雅圖站在屋內陰影處,目光掃過那三人——為首的腰間掛著一把彎刀,身後兩人一個提棍、一個揹著裹布長條,像是兵器。三人進屋時,目光不約而同地在角落那青年身上停了一瞬。
周雅圖心頭微動。這三人的目標,恐怕不是討水那麼簡單。而那青年腰間刻著「礦」字的銅牌、胸口的青黑傷紋、還有沈漁地圖上那座廢礦坑——這些線索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隱約指向青楓嶺深處某個被人刻意隱藏的秘密。
他正思索間,那為首的彎刀漢子已逕自走到灶邊,舀了碗水,卻沒有喝,只端在手中,目光在屋內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陸老丈身上,笑道:「老丈,打擾了。我們兄弟是翻山過來的獵戶,想向您打聽個事——青楓嶺北麓那座廢礦坑,該怎麼走?」
屋內空氣陡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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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青楓遺刻》——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