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花咖啡事件簿 第 3 章 膠袋風波
作者：木原綾羅｜回《蔥花咖啡事件簿》目錄｜蝦 xia.gg 書牆
短髮女人離去後，會議室的空氣仍凝著一層無形的薄冰。綾羅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那顆米白色的膠袋頭——秋華坐在那裡，膠袋罩住她整張臉，只露出頸部以下的身形。她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存在，卻又像一座沉默的雕塑，牢牢佔據著房間的角落。
鈴奈低著頭撿起筆，不敢看任何人。光頭研究員迅速關掉手機螢幕，假裝低頭翻論文。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在決定要不要趁機逃離現場。
綾羅正要走回講台，目光卻無意間掠過秋華衣襟上那片乾涸的褐色污漬——邊緣微微翹起，像一片風乾的餅乾碎屑。那畫面毫無預警地再次竄進腦海：她拈起那塊軟爛的餅乾碎片，放進嘴裡，嚼了嚼，還點頭評論「蔥花味的」。胃部猛地一縮，喉嚨湧上一股酸氣。綾羅來不及多想，三步併作兩步衝向牆角的垃圾桶——「嘔——」一聲，剛才喝下去的咖啡連同胃酸嘩啦啦地傾瀉進垃圾桶裡。
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鈴奈抬起頭，眼中帶著驚恐與擔憂。光頭研究員的手機又悄悄亮起。其他研究員的視線在綾羅和垃圾桶之間來回游移。
「……老師，你真的沒事嗎？」鈴奈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們可以等……」
「不必。」綾羅抹了一下嘴角，直起身，聲音還帶著嘔吐後的沙啞：「只是生理反應。我調整一下就好。」
角落裡，秋華沒有開口，但那道視線隔著膠袋落在綾羅身上，帶著一種安靜的觀察意味，像是在研究某種有趣的實驗現象。
綾羅深呼吸了幾次，壓下胃裡殘餘的翻攪感。眼角餘光再次掃過秋華那片衣襟上乾涸的褐色污漬時，她知道——只要那張臉還在視線範圍內，她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反應。
她快步走向會議室角落，一把抓起剛才那個米白色不透明膠袋——它還掛在椅背上，是她先前從秋華頭上摘下時順手掛上去的。她沒有思考，沒有猶豫。三步併作兩步走到秋華面前，在她微微揚起下巴的動作中，雙臂一揮——「唰」地一下，膠袋再次精準地罩住她的頭部，遮住那張臉、那個表情、那片污漬。束口處在拉力下收緊，將膠袋固定在她的頸部。
安靜了。沒有那張臉，沒有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沒有那沾著餅乾碎屑的嘴角。綾羅鬆開手，退了兩步，深呼吸，感受胃裡翻騰的酸意終於慢慢緩解。
「……你在做什麼。」膠袋內傳來的聲音悶沉，卻沒有怒意，只是帶著一種純然的困惑——這是今天早上秋華第一次表現出真正的情緒波動。
鈴奈已經完全愣住，手中的筆停在半空，嘴巴微張。光頭研究員默默放下手機，決定不錄了，他怕這段畫面永遠成為自己的夢魘。其餘幾名研究員的視線在綾羅和膠袋頭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逃出會議室。
綾羅清了清喉嚨，面向台下所有目瞪口呆的研究員：「好——抱歉打擾了一下。我們繼續上課。鈴奈，把論文拿過來，我們繼續看你寫的研究問題。」
鈴奈遲疑地看了一眼那顆膠袋頭，又看了一眼綾羅，最後默默抱起論文走上講台：「老師……那個……秋華小姐的頭……」
「她不會有事的。」綾羅語氣篤定，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這樣對大家都好。她冷靜，我也冷靜。我們可以專心上課了。」
鈴奈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頭翻開論文。膠袋頭沒有動，沒有抗議，也沒有說話。那顆沉默的米白色形體靜靜佇立在角落，像一尊現代藝術的裝置作品。幾秒後，膠袋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然後是悶沉的聲音：「……你們繼續。」
綾羅深吸一口氣，拿起白板筆，轉身面向白板。她正要開口講解論文標題的結構，卻又停了一下——她放輕腳步走向會議室角落，在那顆米白色膠袋頭面前停下來。其餘人的目光黏在她背上，鈴奈的筆懸在半空，光頭研究員的手機螢幕又悄悄亮了——但沒人出聲制止。
她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以日語低聲問道：「你……不會窒息吧？」
膠袋內部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悶沉的嘆息。秋華的聲音隔著厚塑膠膜，聽起來像是從水底傳來，但語氣依然平靜得不像話：「不會。這個膠袋夠厚，透氣性有限但足夠。而且你綁得不算緊，我不至於缺氧。」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微妙的無奈：「但如果你繼續讓我戴著這個東西開完一整場會議，我不敢保證我的耐心還剩多少。」
綾羅站直身子，看著那顆膠袋頭，沉默了片刻。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鈴奈的聲音打斷：「那個……老師……我們還要繼續嗎？」
「繼續。」綾羅走回講台，拿起白板筆，轉向白板：「讓我們回到剛才的練習。你們每個人都寫下了自己的研究問題——現在，請你們用一句英文把它寫出來。不限格式，不論文法，先寫就對了。」
底下響起翻開筆記本的沙沙聲。綾羅靠在講桌邊，看著眾人低頭動筆的樣子，眼角餘光掃過角落那顆膠袋頭——那顆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文件，又像是正在沉思。鈴奈第一個寫完，她抬起頭，猶豫了一下，開口：「Is it okay if my research question is about why staff here have bad English?」她唸得有些結巴，每個字都帶著日式口音的痕跡，卻比方才多了一分確定。
綾羅正要開口，角落那顆膠袋頭卻微微偏了一下，悶沉的聲音傳出來：「『Staff here』太口語了。應該用『employees at this branch』。」
會議室全體靜默。鈴奈愣住，綾羅轉頭看向那顆米白色膠袋頭，它依然靜靜佇立在角落，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秋華隔著膠袋補了一句：「我聽得出來。你的英文比他們好，但好得不夠多。」
綾羅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木原秋華雖然是總部學術倫理委員會的人，但她「聽得懂」正確的英文。她轉頭看向那顆膠袋頭，語氣帶著試探：「你要不要……把膠袋摘下來，親自參與這堂課？」她頓了一下：「我保證不會再吐了。」
膠袋沉默了片刻。米白色塑膠膜在燈光下微微起伏，像是一個人正在深呼吸。幾秒後，秋華的聲音傳出來，語氣帶著一種無法判斷情緒的平淡：「……這是我今天聽到的第一句像樣的邀請。」
綾羅沒有急著回應。她轉過身面向鈴奈，彎下腰，指著那行字裡的兩個地方：「鈴奈，『staff here』和『bad English』，你覺得這兩個詞，寫在正式的論文裡，聽起來像什麼？」
鈴奈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太口語了？」
「對。你已經知道答案了。」綾羅點頭，拿起她的筆，在那行字下方寫了一行：「To investigate the factors contributing to poor English proficiency among employees at this branch.」鈴奈湊近看，嘴裡跟著默念了一遍，然後眼睛亮起來：「這樣看起來……真的比較像論文了。」
「因為它不再像是一句隨口問的問題，而是一個有明確對象、明確範圍的研究方向。」綾羅放下筆，回頭掃視其他人：「你們每個人都該用這個標準檢查自己寫的那句研究問題——寫完後問自己：這句話如果被Reddit鄉民看到，他們會覺得這是一篇論文，還是一個研究所的笑話？」
角落那顆膠袋頭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話，卻又收了回去。鈴奈低頭把新句子抄進筆記本，其他人的沙沙聲此起彼落。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將會議室染成一片暖色調。綾羅靠著講桌，抱起手臂，感受到胃裡的翻攪終於慢慢平息下來。膠袋仍然罩著秋華的頭，但它的存在已經不再像方才那麼嚇人，反而像一件理所當然的靜止裝置。會議室裡，十個人各自低頭改寫自己的研究問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劃破沉默。
時間顯示9時21分。距離教學檢視結束還有九分鐘。綾羅放輕腳步走向會議室角落，在那顆米白色膠袋頭面前停下。鈴奈的筆尖又懸在半空，光頭研究員的手機螢幕再次悄悄亮起。她彎下腰，讓自己的聲音只落在膠袋內的人耳中：「教學檢視快結束了，你可以摘下膠袋了。」
膠袋內部沉默了幾秒。然後那雙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綾羅現在才注意到秋華今天戴著一雙乾淨的白色手套——緩緩抬起，從底部輕輕掀開膠袋。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但表情依然平靜，像是剛才只是戴著帽子小憩片刻。她抬眼看向綾羅，語氣平淡：「你確定你不會再吐？」
「我盡量。」綾羅誠實回答。
秋華沒有再多說，只是將膠袋折好放在膝上，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會議室的氣氛像是被按下重啟鍵，鈴奈鬆了一口氣，光頭研究員默默將手機放回口袋。秋華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鈴奈筆記本上那行新句子，微微頷首：「這句可以。比起原本那句，至少有研究問題的樣子了。」她頓了頓，目光移向鈴奈：「你原本寫的，口語、鬆散、沒有明確範圍。現在這句把範圍鎖定在『this branch』，對象和目標也清楚了，這樣寫才像是會出現在正式期刊裡的句子。」
鈴奈愣住，像是沒料到秋華會這樣評價她的句子。她低聲道謝，把筆記本抱在胸前，眼角微微揚起。會議室裡其餘人也開始動筆修改自己的研究問題。綾羅靠著講桌，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和秋華之間的關係，像是一幅還沒乾的油畫——前一秒還在吵架，下一秒卻在教學現場並肩合作。
秋華沒有看她，只是安靜地開口，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有意讓會議室裡所有人聽見：「下次如果有人往窗外扔椅子……記得先跟我說一聲。我好幫你確認樓下沒人。」
鈴奈抿住嘴忍住笑，光頭研究員的筆記本差一點從桌上滑下來。綾羅咳了咳，正要開口，手機卻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木原明里傳來一則訊息，附帶一個顏文字：「哦？居然沒被秋華殺掉？(・ω・)ノ 我以為你今天會掛在會議室裡呢。是不是吐在她頭上了？她今天回來的時候頭髮有一股咖啡味喔。」
綾羅盯著那則訊息，手指僵在螢幕上方。她飛快地打字：「風聲傳得這麼快？」
「Reddit的討論串已經有人開始整理『香城分部新任教師入職首日大事記』了，標題是你扔椅子的遠拍影片，點閱率已經破三萬。(´･_･`) 總部也在看，你最好祈禱秋華幫你把報告寫得好看一點。」
綾羅默默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會議室角落——秋華正站在窗邊，陽光斜斜落在她肩上，她低頭翻著手中的文件，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綾羅將手機收回口袋，目光掃過鈴奈留在桌上的論文。她深吸一口氣——這間研究所的流言傳播速度，比她的重力操作還快。
會議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時間顯示9時23分。距離教學檢視結束還有七分鐘。綾羅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Reddit的帖子頁面還開著，留言數正在緩慢攀升。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開註冊頁面，輸入了帳號名稱：「CoffeeScallionWarrior」。
她點開新帖，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打字：「我在一所研究所工作，今天早上我的同事面不改容地吃掉了我吐出來的餅乾碎片。她還評論說『蔥花味的』。我該怎麼面對她？」
她按下發布鍵。帖子瞬間消失在茫茫帖海中。她正要收起手機，卻聽見身後傳來秋華平淡的聲音：「你剛才在Reddit上發了什麼？」
綾羅整個人僵住，轉頭看她。秋華依然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但她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的正是綾羅的新帖頁面。「『CoffeeScallionWarrior』，這名字挺適合你的。」她語氣平淡：「刪掉。」
「你怎麼——」
「這裡是研究所，監控網路流量是基本配備。」秋華終於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刪掉。現在。」
「但這是事實。」綾羅握緊手機：「你確實吃了——」
「我確實吃了。」秋華打斷她：「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則帖子被總部看到會怎樣？『木原研究所學術倫理委員會負責人食用下屬嘔吐物』——你覺得這對我們來說是加分還是扣分？」
綾羅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帖子的回覆數正在緩慢增加，有人留言：「這也太噁心了吧」「等等，你們這什麼研究所？」「蔥花餅乾配嘔吐物，新口味？」
她抬起頭，看向秋華，語氣帶著某種破罐破摔的倔強：「讓總部看看他們委員會負責人的真面目也不錯。」
秋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微微傾身，伸手按在綾羅手機螢幕上，在她的帖子下方回覆了一行字：「我認識這個人。你們研究所缺人嗎？我想轉職。」
她做完這件事，收回手，語氣平淡：「現在帖子更精彩了。然後呢？你要繼續玩這個遊戲嗎？」
綾羅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秋華的回覆下方已經出現幾則新留言：「這劇情轉折也太戲劇化」「等等，這是不是表示原po就是那個吃嘔吐物的同事？」「還是說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行銷活動？」會議室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層薄冰。
秋華微微側頭：「你知道嗎？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繼續在這裡跟我耗下去，直到總部打電話來關切；或者，回到你的新崗位，把那疊論文改好，繼續教你的課。」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順帶一提，總部人力資源部的人剛才發訊息問我，為什麼Reddit上有人自稱是我們研究所的員工。我還沒回。」她微微側頭：「你覺得我該怎麼回？」
綾羅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句「吃嘔吐物的人就是木原研究所學術倫理委員會負責人」已經輸入完畢，只差按下發布。秋華站在窗邊，陽光斜斜落在她肩上，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她的拇指懸在發布鍵上方，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某種近乎決絕的固執。她知道這則回覆一旦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Reddit上的貼文會瞬間引爆，標籤會開始流傳，總部的電話會在十分鐘內打進來，而秋華的職業生涯，會在她的拇指落下那一刻，多出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疤痕。
但她還是按下了發布。回覆出現在帖子下方，沒有馬賽克，沒有委婉，直接點名了機構。手機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瀏覽人次、留言數、分享數——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像是一場被迫點燃的煙火。秋華的手機在同一時間發出連續三聲輕脆的震動，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看綾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注視她，目光中帶著一種無法確定的情緒，像是過於巨大的衝擊反而讓表情失去了反應。
「你發出去了。」她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事實。
「對。」綾羅放下手機，視野一角瞥見螢幕上的留言數仍持續攀升，卻硬逼著自己的目光停在秋華臉上：「你吃了我的嘔吐物，這是事實。你阻止我發帖，也只是為了保護你自己。」
秋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她沒有急著回應，像是正在評估什麼，會議室裡只剩下窗外的車聲與手機震動聲交織。片刻後她抬起頭，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某種微妙的重量：「你知道嗎？總部對『研究所聲譽受損』的懲處，不只是調職或降職那麼簡單。你現在讓整個木原研究所的高層都看到這個帖子了——你覺得他們會懲罰我這個『吃嘔吐物的人』，還是懲罰你這個『把內部醜事公諸於世的人』？」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因為走廊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秋元所長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上同樣亮著綾羅的帖子頁面：「你們兩個——現在！立刻！跟我到所長室！總部的人已經打電話來了！」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結，綾羅的手指還停在手機螢幕上，那邊是帖子的最後一刻畫面，留言數仍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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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蔥花咖啡事件簿》——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