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風記事 第 2 章 坊市結緣
作者:佑太|回《抽風記事》目錄|蝦 xia.gg 書牆
他沿著草徑走了約莫兩里路,草叢漸稀,前方出現一片碎石坡。坡下是一條淺溪,溪水清澈見底。溪對岸,隱約可見一條較寬的土路,路旁立著一根木製路牌,上頭以墨跡寫著三個字:「落雲坊」。
正要涉溪而過,低頭之際卻瞥見溪邊淺灘上蹲著一個人影——一個灰衣少年,年紀約莫十五六歲,正低頭用竹筒裝水。他聽見踩碎石子的聲響,猛然抬起頭,眼神帶著明顯的警覺,像隻受驚的野貓,一手按在腰間的一柄短匕上。
佑太認出他來了——正是破廟外火堆旁那個少乞丐。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衣,臉也洗過,看上去精神不少,與先前那個縮在火邊撥灰的少年判若兩人。
灰衣少年瞇眼打量他片刻,也認出了他,鬆開匕首,聲音有些乾澀:「是你啊。你……也到這兒來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佑太一身狼狽,「你是要去落雲坊?我勸你別從正門進去,這幾天坊市門口有修士設卡,專查來歷不明的人。」他壓低聲音,「你要是沒有門路,我可以帶你走旁邊一條小路繞進去,不過……得收三顆靈石。」
溪水嘩嘩流過,晨光灑在碎石坡上。
佑太沒有立刻答話。他打量著這個少年——換了乾淨衣裳,臉也洗過,腰間那柄短匕雖然舊,卻磨得雪亮。一個在破廟裡與老乞丐圍火取暖的少年,為何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溪邊打水?他說是帶路,可這條路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三顆靈石太貴了。」佑太開口,語氣平穩,「我給你五顆——但你得跟著我混,不是帶一次路就散。我要進坊市找飯館吃頓熱的,你帶路,順便跟我說說這坊市的規矩。」
他從布袋裡掏出五顆靈石,攤在掌心,遞到少年面前。
灰衣少年看著那五顆靈石,眼神變了變,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目光在佑太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誠意,又像是在盤算什麼,半晌才開口:「你倒是大方。不過……」他微微偏頭,「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花五顆靈石僱我?這坊市裡,五顆靈石能買三頓飽飯了。」
嘴上這麼說,他卻已緩緩伸手,將那五顆靈石從佑太掌心接過,掂了掂,收進懷中。動作乾脆俐落,沒有半點猶豫。
「行,跟我走吧。」他轉身,朝溪流上游的方向走去,「我叫小石,沒姓。這一帶的野路我熟,帶你繞過正門設卡的地方。」他邊走邊說,聲音不高不低,「坊市裡有兩家飯館,一家叫『五味居』,掌櫃的是個胖修士,手藝不錯,但價錢貴;另一家叫『張寡婦麵攤』,便宜大碗,就是位置偏。你要吃熱的,我帶你去五味居——你那五顆靈石夠你吃一頓好的。」
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佑太一眼,補了一句:「不過你一個練氣一層的散修,身上帶多少靈石?這坊市裡眼睛多,你要是露了財,我可不敢保證你能平安走出去。」
佑太沒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石身上,語氣帶著試探:「你說五味居掌櫃是修士——那你呢?你是凡人,還是練氣期的修士?帶路這生意,是凡人做得來的嗎?」
小石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臉上掠過一絲尷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他從懷中掏出方才那五顆靈石,掂了掂,咧嘴一笑:「我要是修士,還用得著給你帶路賺這五顆靈石?」語氣輕快,卻沒有正面回答,反倒補了一句,「帶路這生意,誰做得來?能認路就行。」
話雖如此,佑太注意到他剎那間的停頓——以及說話時不自覺撫過腰間短匕的動作。那是某種下意識的習慣,像是在遮掩什麼。
「五味居的早市還有半個時辰?」佑太改口問,「你帶我走小路進去,要多久能到?」
小石停下腳步,抬手往溪流上游方向一指:「走小路繞到坊市東側的籬笆缺口,再穿過一片菜園,從後門進五味居——大概一炷香的腳程。」他頓了頓,「要是走正門,得繞大半個坊市,半個時辰恐怕不夠。」見佑太仍站在原地,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這條路我走過不下百趟,熟得很。菜園那兒有條老黃狗,見慣人了,不會叫。你要是怕我設局,你可以走在我前面,路線我告訴你,你自己走也行。」
語氣坦然,不像作偽。佑太衡量之下,決定先跟他走一段,見機行事。
沿著溪流上游走了約莫百步,拐進一條草徑。草木漸密,兩旁是齊腰高的野蒿與荊棘。小石腳步輕快,明顯熟悉路徑,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枝條,回頭等佑太跟上。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出現一道半人高的破舊籬笆,籬笆縫隙間果然有一處缺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小石側身鑽過籬笆,回頭朝他招手:「進來,穿過這片菜園就是坊市後街。」
佑太跟著鑽過籬笆,眼前是一畦畦菜地,種著幾行青蔥與白菜。菜園盡頭是一座土牆院落,牆頭露出半截煙囪,裊裊炊煙正從煙囪口升起——空氣中飄來一陣熱騰騰的麵香、油香與蔥花香。
「到了,那就是五味居的後廚房。」小石壓低聲音,腳步放緩,「從後門進去,我幫你跟掌櫃的說一聲。你吃你的,我在門口等你。」
他正要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門內忽然傳來一聲粗啞的斥罵:「小石!你又帶人從後門鑽進來!這回要是再不付錢,我就打斷你的腿!」
木門「呀」地推開,一個腰繫圍裙、滿臉橫肉的胖大漢堵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沾了麵粉的擀麵杖,惡狠狠地瞪著小石——目光隨即掃到佑太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頭一挑:「這回帶的是個生面孔啊。練氣一層?你這窮酸樣,吃得起我五味居的飯嗎?」
佑太後退半步,目光在胖大漢與小石之間來回掃過,聲音壓低:「小石,這掌櫃……信得過嗎?」
胖大漢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粗啞,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小石,你這回帶的客人倒有意思——頭一回進我五味居,先問掌櫃信不信得過。」他笑完,面色忽地一斂,語氣反而緩和了幾分,「你這小子,戒心倒重,是好事。我姓周,單名一個『福』字,在這落雲坊開了二十年的飯館,童叟無欺。你要是怕我在飯裡下毒,儘管去坊市打聽,周福這名字,還沒人說不好。」
他說話間,目光落在小石身上,補了一句:「至於這小子——他帶人走後門,是圖省事,不是圖害人。他爹娘早死,從小在坊市裡摸爬滾打長大,跟我也算半個熟人。你要是信不過他,方才也不會跟他走這條路了。」
小石站在一旁,沒接話,只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周福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熱氣騰騰的廚房:「進來說吧,後門開著正好透風,免得外人看見。你想吃什麼?現成的有陽春麵、蔥油餅、青菜豆腐湯——一碗麵配一張餅,收你兩顆靈石。」
佑太跨過門檻,語氣平淡:「素麵兩碗,另外要一間房間,我要運功修煉。」
周福聞言,擀麵杖往肩上一擱,上下打量他一眼:「兩碗麵,一間房——麵兩顆靈石,房間一晚三顆靈石,共五顆。先付錢,後上麵。」語氣乾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佑太從布袋裡掏出五顆靈石,放在灶台上。周福數也不數,一把掃進圍裙口袋,轉身往灶台走去:「兩碗陽春麵,一間偏房——你先坐,麵好了叫你。」他朝後院方向努努嘴,「偏房在院子左手邊第二間,乾淨,有床鋪,就是小了點。」
沒過多久,周福端來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湯清麵白,上頭飄著幾片蔥花。碗沿燙手,熱氣撲面。小石站在門口,沒有要坐下的意思,見佑太看向他,擺擺手:「你吃你的,我不餓。」
佑太低頭吃麵。麵條筋道,湯頭清淡,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味,但熱食入腹,讓翻湧的飢火終於平息下來。他連湯帶麵吃個精光,放下碗,抬頭看向周福:「房間在哪?我要運功。」
周福朝後院努努嘴:「左手第二間。門沒鎖,自己推。」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那間房裡有張舊蒲團,你要運功,坐那個比坐床舒服。」
佑太走到井邊,提起木桶放入井中,打上一桶清涼的井水。他蹲下身,撩起水洗了把臉,又搓了搓手掌與手背——井水清涼,洗去一路風塵與指縫間的沙土,精神也為之一振。他抖了抖水珠,甩乾雙手,這才推開左手第二間偏房的木門。
房內果然狹小,一張窄床,一張舊蒲團,窗戶半開,透進晨光與菜園的綠意。佑太關上門,將窗戶也掩上大半,只留一道縫隙通風。他盤膝坐上蒲團,沒有立刻運功,而是先閉目靜坐、調勻呼吸。待心緒沉穩之後,才緩緩引動那一縷細若游絲的靈氣,順著丹田外側那道天然支脈,嘗試繞過膻中,上行直抵靈竅——
一週天。
氣的流動磕磕絆絆,像溪水繞過石頭,但確確實實繞過去了。沒有胸口的刺痛,反倒隱約覺得靈竅那層灰霧在這一縷清氣的拂動下,微微亮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再試,就此收功,張開眼睛。
推開房門,周福正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拎著扇子慢悠悠地扇風,見他出來,隨口問了一句:「兩碗麵的錢你已經付了,房間也給你了。你這入住,打算住幾日?」
小石則坐在後院矮牆上,手裡不知道從哪撿了根草莖叼在嘴裡,見他出來,腳跟輕輕踢了踢牆磚,沒有跳下來,也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等著他開口。
佑太靠在門框上,沒有提住宿的事,反而向周福打聽:「這坊市裡可有藥舖或醫修?我經脈有些舊傷,想找人看看。」
周福扇扇子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了他一下:「舊傷?你這年紀輕輕,練氣一層就帶著舊傷,是被人打過,還是練功練岔了?」語氣平淡,沒追問太多,胖手往街口方向一指,「坊市東街有家『濟元堂』,掌櫃的是個姓趙的老醫修,煉氣七層,專治修士的外傷內傷、經脈暗傷。價錢嘛——看診五顆靈石,抓藥另算。你要是傷得不重,他會讓你回去喝幾帖凡藥養著;要是傷得重,他會明說治不了,不會坑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趙老頭這人脾氣怪,每天只看十個病人,過午不收。你要去,得趁早。」目光掃過佑太腰間乾癟的布袋,語氣隨意,「你身上那點靈石,看一次診就差不多了。」
小石坐在矮牆上,叼著草莖,聞言插了句嘴:「他那兒的藥是貴,但至少是真的。坊市裡還有幾家赤腳郎中,專騙外地人,你別去。」
佑太沒有立刻決定去留。他轉身推開偏房木門,重新走入那間狹小的房間,脫鞋坐上蒲團,閉目內視。靈識沉入丹田,一如方才所見,靈氣稀薄如霧。順著經脈向上探去,丹田與膻中之間那條支脈細微可見,卻比方才運功後似乎稍微明顯了些,像溪水被走過一次後,岸邊留下一道濕痕。再探向胸口膻中——那團滯澀感依然存在,像一塊頑石橫在河道中央,但邊緣處似乎被水流侵蝕出一道淺淺的凹槽,不再像先前那般光滑如壁。
他張開眼,心中已有了底。這條路若能持續走下去,說不定真能繞過膻中那道舊傷,讓靈氣直達靈竅。然而支脈細弱,若急於求成,恐怕會將這條窄徑撐裂,只能水磨工夫。
院外傳來小石與周福的對話聲,還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五味居開始準備午市了。
佑太推門而出,朝矮牆上的小石喊了聲:「小石,陪我去趙先生醫館,我一邊前進邊調息。」
小石聞聲,轉頭看向他,嘴裡的草莖微微晃動,身形一躍從牆上跳下,落地時幾乎無聲。他拍了拍衣襬,語氣平淡:「濟元堂是吧?行,帶你去。」沒有多問,率先往街口方向走去。
佑太跟在後頭,刻意放緩步伐,一邊走一邊默運那條支脈,試圖在行走間維持靈氣的流動。可惜,走得快了氣跟不上,走得慢了心緒又雜,勉強調息了十幾步便亂了,他只得放棄,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街道上。
繞過街角,來到坊市的東街。這裡比後巷熱鬧得多,兩旁店鋪林立,有賣兵器的、賣符籙的、賣靈草的。行人來來往往,多是練氣期的散修,偶有幾個凡人挑著擔子叫賣。小石領著他走了一盞茶工夫,在一間門面樸素的藥鋪前停下。匾額上黑底金字,寫著「濟元堂」三個字。門半敞著,裡頭隱約傳出藥材氣味。
小石沒有進去,側身靠在門邊柱子旁,壓低聲音:「進去吧,趙老就在櫃檯後面。我等你。」說完便垂眼站著,一副不打算多話的模樣。
佑太抬腳跨入濟元堂,迎面是一股濃厚的藥草苦香。櫃檯後站著一個乾瘦老者,白髮束成髻,正低頭用秤稱藥,頭也不抬:「看診五顆靈石,先付錢,後說話。」
佑太沒有立刻掏錢,先拱手行禮,語氣誠懇:「趙先生,晚輩初到坊市,聽五味居周掌櫃介紹您醫術高明,想請您診斷一二。這是診金。」
說著,他從布袋中掏出五顆靈石,在櫃檯上排列整齊,推到老者面前。
趙老醫修放下手中的秤,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那五顆靈石上,沒有立刻收,也沒有推回,語氣平淡地開口:「年輕人,先別急著付錢。你脫下外衣,讓我看看你的氣色。」
佑太依言將外衣褪下一半,露出肩膀與胸口。趙老醫修伸手搭上他的脈門,枯瘦的指節按在腕間,閉目凝神。片刻後睜開眼,目光微微閃動:「丹田氣虛,經脈滯澀,確有舊傷。傷在膻中——可是曾被外力震傷過?」
他沒有等佑太回答,又細細按了按脈搏,補了一句:「不過你這傷……不像是被人打的,反倒像練功出了岔子,留下的暗傷。還有你靈竅處有灰氣鬱結,似是神識受損。」他收回手,將那五顆靈石收入櫃檯下,「你這傷,我能治。但經脈暗傷非一日之功,得連續診治七日,每日一次,每次三顆靈石,外加藥費。」
語氣平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佑太站在櫃檯前,心中默算——七日診治,每次三顆靈石,加上藥費,前後至少得花三十顆靈石左右。身上如今僅剩十五顆,若一次付清恐怕不夠。他閉目片刻,似是默算了一番,才睜眼道:「趙先生,三日診治,九顆靈石。晚輩先治三日,三日後若湊不齊續診的費用,再到您這兒幫工抵帳,您看可否?」
趙老醫修沒有立刻答話,垂眼看了他片刻,乾瘦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叩了兩下,才開口:「幫工抵帳也不是不行。我這店裡確實缺個劈柴、曬藥、跑腿的粗使小子——你若肯做,一日抵三顆靈石,管一頓午飯。」語氣平淡,目光掃過佑太衣著與氣色,「你這身子骨,劈柴曬藥怕是不夠力,但跑腿送藥、碾藥磨粉,應該還做得來。」
他說著,從櫃檯下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擱在櫃檯上:「這是『通脈散』,每日取一錢,以溫水送服,輔以我針灸疏通。今日先治一次,你坐那邊椅子上,把外衣褪到腰間。」
他指了指牆邊一張舊木椅,椅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
佑太在木椅坐下,褪下外衣。趙老醫修取出一包銀針,拈起一根,在他膻中穴附近緩緩刺入。針尖入肉時微微發脹,隱約有一股溫熱感順著針身滲入經脈,在淤塞處緩緩化開。佑太閉目忍受,額角沁出薄汗,持續約莫半炷香的工夫,趙老醫修才將銀針逐一拔出。
「今日針刺已畢。」他收起銀針,語氣平淡,「通脈散一日一錢,連服三日。三日後再來複診。」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方才說,三日後若湊不齊續診費用,再來幫工抵帳——那三日後的診金,我給你記著。」
佑太穿回外衣,站起身,胸口那道滯澀感似乎微微鬆動了一些,雖不明顯,卻比方才舒坦了些許。他走出濟元堂,日光正盛。小石仍靠在門邊柱子上,見他出來,抬眼,叼著草莖含糊地問:「看完了?趙老怎麼說?」
佑太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拍了拍小石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解脫:「走吧,先回五味居。我請你吃碗麵,順便跟你商量件事。」
小石嘴裡的草莖動了動,沒有推辭,簡短應了聲:「行。」便率先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往五味居走去。
一路上兩人沒有說話,一前一後穿過東街,繞過街角,不一會兒便回到五味居門口。午市剛開,店裡已有兩三桌客人正在等麵,空氣中瀰漫著熱湯與蔥花的香氣。佑太找了張角落的空桌坐下,小石在他對面坐下。佑太向周福喊了聲:「周掌櫃,兩碗陽春麵。」
後廚傳來周福粗啞的應聲:「好——兩碗陽春麵,馬上來!」
趁著等麵的空檔,佑太開口低聲道:「小石,我初到這坊市,身上靈石不多,又帶著舊傷,一時半刻走不了。方才趙老醫修說,三日後若湊不齊續診費,可以到他店裡幫工抵債。你這帶路的生意,一天能賺多少靈石?若我跟你搭夥——你接活,我出力,賺的對半分,你覺得如何?」
小石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看桌面裂縫,像是認真思考了片刻,才開口:「帶路這生意,一天不一定有活,有活也就賺個三五顆靈石。有時一整天沒客人,一顆也賺不到。」他抬起眼,語氣平穩,「你想搭夥,我不反對。但你練氣一層,身上還有傷,真遇上麻煩,跑都跑不快。我帶路,靠的是腿腳利索;你若跟不上,反而拖累。」
他話說得直白,卻沒有拒絕的意思:「不過你若肯跟我搭夥,我倒有一條路——坊市北邊常有散修組隊去獵低階妖獸,他們缺人探路、望風,這活計比帶路賺得多,但也危險。你若肯去,我可以幫你牽線。賺的靈石,對半分,也行。」說到這,補了一句,「不過你身上的傷——趙老不是說要治三日?這三天,你要是去獵獸,恐怕會耽誤治療。」
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了上來,擱在兩人面前。
佑太放下筷子,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方才在偏房內,憑記憶默寫下來的半套混沌五行功口訣。紙張邊緣泛黃,墨跡尚未乾透,顯然是臨時寫就。他將那張紙默默推到小石面前。
小石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他嘴裡還含著半口麵,嚼了嚼,嚥下,才抬眼看向佑太:「這是什麼?」
「半套混沌五行功的口訣。練氣期用的基礎功法。你帶路幫我,又陪我去濟元堂,這算是謝禮。」
小石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沒有接,反而將碗輕輕往前推了推,語氣有些微妙:「我一個凡人,練不了功法。你給我這個,不如給我靈石實在。」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再說——你認識我才不到一天,就肯把功法隨便給人?這玩意兒在坊市裡,少說能賣十幾顆靈石。你倒是大方。」
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又在那張紙上掃了一眼,像是暗自記下了幾個字,才將碗拉回來,低頭繼續吃麵。
一時之間,佑太分不清他是真不想要,還是在等自己開價。那張紙靜靜擱在桌角,墨跡漸乾,像是無聲的試探。麵湯的熱氣裊裊升起,遮住了小石垂眼的神情。
佑太放下筷子,將那張墨跡未乾的紙摺好收回懷中,抬起頭看向小石,語氣平淡:「麵吃得差不多了。陪我回房間一趟,我有話問你。」
小石聞言,嘴裡嚼著最後一口麵,含糊應了聲:「行。」他端起碗,將湯底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起身跟著佑太往後院走去。
佑太推開偏房木門,狹小的房間內光線幽暗,舊蒲團仍擱在地上,窗縫露出一線天光。他轉身看向小石,順手將房門掩上,沒有插栓,目光直視他:「小石,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是誰?」
小石站在門邊,背靠著門板,聞言沒有一絲慌亂。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一番,才低聲開口:「我沒騙你,我真叫小石,沒姓。爹娘是坊市外村莊的凡人,早年死於獸潮,我一個人活到現在。」語氣平穩,沒有閃躲,「你方才說要送我功法,我沒要,是因為我真練不了——我沒有靈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卻在不經意間抬手摸了摸腰間那柄短匕,像一個不經意的習慣:「但我認得靈石,認得靈草,認得坊市裡那些彎彎繞繞。我這雙眼睛,在凡人裡算是利的。」
佑太目光沉了沉,沒有再追問他的身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股篤定:「你的裝備透露出了你的身份。藏好,幫我湊藥。」
小石垂眼掃了一下自己腰間那柄短匕,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沉默片刻,他忽然低聲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自嘲的味道:「看人裝扮的功夫倒是不差。」他伸手摸了摸那柄短匕的柄端,語氣平淡了些,「你不用問我是誰。我現在就是小石,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你要湊藥,我有門路。」
他抬眼看向佑太,語氣認真了些:「趙老的通脈散三日份,你要續診,還差至少二十顆靈石。你若真要我幫你湊,我倒是知道一條捷徑——坊市北邊的黑市,有人收『未登記的功法殘頁』。你那半套混沌五行功的口訣,若是真的,在趙老那兒不值錢,但在黑市,識貨的人肯出三十顆靈石以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黑市水深,你若信得過我,我替你去賣。賣得的靈石,分我兩成,剩下的你拿去湊藥。」說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站在門邊,等著佑太決定。
外頭午市漸歇,人聲稀疏下來,光線從窗縫斜斜照進屋內,在舊蒲團上拉出一道長影。佑太看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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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抽風記事》——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