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風記事 第 3 章 心意初現
作者：佑太｜回《抽風記事》目錄｜蝦 xia.gg 書牆
晨光透過窗縫，斜斜落在舊蒲團邊緣，將屋內映得明暗交錯。佑太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顆龍涎草籽的布包，心思卻飄向方才小石那句「先吃飯吧，種子的事吃飽再說」。他站起身，推開房門，晚風裹著紅燒肉的香氣撲面而來，院中燈火已亮，周福正端著一隻粗陶碗從灶房走出。
「愣著做什麼？肉涼了就不好吃了。」周福將碗擱在院中舊桌上，又轉身回去端飯。小石已經在桌邊坐下，手裡捧著一碗白飯，低頭扒了兩口，沒有抬眼看他。
佑太在她對面坐下。桌上的紅燒肉油亮濃赤，燉得軟爛，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夾了一塊送入口中，肉爛入味，油而不膩，確實是周福的手藝。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只聽見碗筷碰觸的聲響與院外偶爾傳來的犬吠。
半碗飯下肚，小石才放下筷子，語氣平淡：「你說要去落雲宗外門附近種東西——那地方我確實知道一處谷地，偏僻，靈氣比坊市濃上不少，離山門也遠。但你要想清楚，那兒終究是落雲宗的地盤，萬一被巡山弟子撞見，不是鬧著玩的。」
佑太嚥下口中的飯，抬眼看向她：「你帶路，我種籽。若真被撞見，我自有說法。」
小石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追問，只低聲道：「行。明日一早出發，走大半天能到。」她說完，又低頭扒飯，不再多言。
夜色漸沉，五味居的燈火陸續熄滅。周福收了碗筷，打了個呵欠，自顧自回房去了。院中只剩佑太與小石兩人，隔著一張舊桌，靜默相對。晚風拂過，帶起她鬢邊幾縷碎髮。她低頭看著桌面裂縫，像是在斟酌什麼，半晌才開口：「你白天說的那話——血氣方剛，忍不了——我後來想了想，你說得也不算全錯。」
佑太一愣，抬眼看向她。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平穩：「練氣修士，氣血運行比凡人快，心緒浮動確實容易牽動丹田燥氣。但你不能由著性子來，修行之路，講究一個『定』字。你連自己的心都定不住，往後怎麼築基？」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不是教你壓抑，是教你學會怎麼安放。」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清亮。佑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抬手製止：「別又說什麼一見鍾情的話。我聽過了，也記下了。你要證明自己是真心的，就拿行動來——治好傷，練好功，別動不動就『忍不住』。」她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衣襬，「我去睡了。明日還要趕路。」
她轉身走向灶房旁那間小屋，推門進去，門板在身後闔上。院中恢復寂靜，只剩月光灑在舊桌上，照著兩隻空碗。
佑太獨坐片刻，起身回房。關上門，他沒有立刻躺下，反倒盤膝坐上蒲團，閉目調息。白日針灸的餘溫仍在胸口盤旋，通脈散的藥力也尚未散盡。他引動丹田靈氣，沿著那條支脈緩緩運行，一週天，又一週天。沒有強衝，沒有急躁，只是讓靈氣如溪水般涓涓流過，潤澤那道細窄的經絡。
不知過了多久，他張開眼。窗外月色西斜，夜已深。胸口那道滯澀感又鬆動了些許，比白日針灸後更為明顯。他活動了一下肩頸，感到精神比前幾日清爽不少，彷彿那條支脈在持續的溫養下，終於開始真正屬於這具身體。
他躺回床上，闔上眼。腦中浮現明日將要前往的那片谷地——靈氣匯聚，草木蔥蘢，若能將龍涎草籽種下，以靈氣催熟，或許真能縮短百年藥效的時日。定魂丹的下落也有了線索，只要湊齊交換之物，恢復記憶便有了指望。他翻了一個身，思緒漸沉，終於在夜色中緩緩睡去。
翌日，天光未亮，佑太便醒了。他起身穿衣，將龍涎草籽的布包貼身收好，又檢查了一遍布袋中的靈石與通脈散，推門而出。院中薄霧未散，小石已經站在井邊，正低頭用布帶綁緊小腿的綁腿，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了他一眼：「醒了？走吧，趁早趕路。」
灶房門「呀」地推開，周福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拎著一包油紙：「路上吃。」他將油紙包遞給佑太，語氣平淡，「裡面是兩張餅，一壺水。別餓著肚子趕路——你這身子骨，還得養著。」
佑太接過油紙包，拱手道了聲謝。周福擺擺手，縮回灶房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五味居後門，穿過那片菜園，鑽過籬笆缺口，沿著溪流上游的小徑往北行去。晨霧漸散，日光從林梢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在身後。小石腳步輕快，對路徑顯然熟稔，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枝條，回頭等佑太跟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樹木漸密，腳下的小徑也變得模糊，只剩獸徑與落葉鋪成的軟土。前方隱約傳來水聲，是一道從山壁間瀉下的細瀑，匯成一汪淺潭。小石在潭邊停下，蹲下身掬了把水洗臉，又站起身，朝潭對面一片雜草叢生的坡地努努嘴：「到了。就是這兒。」
佑太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坡地背風向陽，草木蔥蘢，土壤黝黑濕潤，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比坊市濃郁數倍的靈氣從地底滲出。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指間捻開，土質疏鬆，帶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味，確實適合栽種。
「這地方偏僻，離落雲宗山門少說有十幾里，巡山弟子不會走到這兒來。」小石在潭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解開水壺喝了一口，「你若要在這兒種，得趁早動手，天黑前還得趕回去。」
佑太沒有急著挖土。他先閉目凝神，感應了一下四周靈氣的流動——確實比坊市濃郁不少，若將龍涎草籽埋在此處，以靈氣日夜溫養，發芽的機率應當不小。他從懷中取出布包，小心翼翼地展開，露出那顆墨綠色的種子。晨光灑在種皮上，透著一層隱約的光澤。
他正準備在坡地上尋一處合適的位置，忽然聽見小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帶著一股若有所思的平淡：「你昨日說，那半套殘卷是你留著的底牌——你就不怕我拿了它，轉手賣給黑市，再回頭跟你說賣虧了？」
佑太沒有回頭，只低聲道：「你會嗎？」
身後沉默片刻。然後，小石低低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不會。」她頓了頓，「但你要是再對我動手動腳，我會考慮。」
佑太沒有接話，低頭在坡地上尋了一處土壤鬆軟、靈氣流動最順暢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撥開表層落葉與碎石，挖出一個淺坑。他將龍涎草籽輕輕放入坑中，覆上土，又從潭邊捧了把水澆在土面，讓水分緩緩滲入。
他盤膝坐在種子旁，閉目運功，引動丹田靈氣，緩緩注入腳下泥土，試圖以自身靈氣為引，喚醒那顆沉睡的種子。一週天，又一週天。靈氣如細流般滲入土層，觸及種皮時，卻依然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他沒有放棄，持續運功。不知過了多久，額角沁出薄汗，丹田內的靈氣已耗去大半，正準備收功歇息，忽然感到腳下泥土深處，傳來一股極其細微的震動——像什麼東西在土層中輕輕動了一下，又像錯覺。
他猛地張開眼，低頭看向地面。覆土的表面沒有任何異樣，但他確信自己沒有感應錯。那顆種子，確實有了一絲回應。
小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旁，低頭看著那片覆土，語氣帶著些許意外：「有反應了？」
佑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片泥土，胸口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距離發芽、長成、甚至達到百年藥效，還有漫漫長路。但那絲回應，至少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望向天色。日光已由晨轉午，該回去了。
「走吧。」他語氣平穩，「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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