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採補錄 第 2 章 素女殘卷
作者：魔女｜回《霧夜採補錄》目錄｜蝦 xia.gg 書牆
火堆是那老嫗自顧自生的，枯枝撿得隨意，火苗卻燒得極穩，映得破廟四壁的裂縫都清晰起來。魔女隨著她跨過門檻時，身後濃霧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線截斷，廟裡竟比外頭清朗幾分。
老嫗在角落放下藥筐，頭也不回地撥著火，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自家晚輩說話：「小姑娘，坐吧。你身上那股陽元還浮在丹田上頭，沒真正化進經脈裡去。若不及時煉化，三日內便散掉七成，白白浪費了那一夜功夫。」
魔女沒急著坐。她倚著廟柱，將這老婆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風霜刻痕爬滿了臉，那雙濁黃的眼珠子卻清亮得不像這把年紀該有的。她心裡有了計較，面上卻只是笑。
老嫗從藥筐裡摸出一個粗陶小瓶，倒出兩粒暗紅藥丸，自己先吞了一粒，將另一粒擱在兩人間的地上：「喏，引氣歸元丹。信得過就吃，信不過就放著。」
魔女走近兩步，俯身將藥丸拈了起來。湊到鼻尖一嗅，當歸黃耆的藥味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甜腥氣，像是某種蟲蛹或內腑的氣息，尋常人根本聞不出來。她又翻轉藥丸細看，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蠟衣，蠟下隱約透出暗紅的顆粒。
「婆婆這藥，可不只是當歸黃耆吧。」她將藥丸在指間轉了一圈，抬眼看向老嫗，「晚輩嗅到點蟲類的味兒，像是霜蠶蛹粉？這東西引陽氣下沉入腎，效果比草木藥強上三倍不止——只是有個小缺點，若服用者體內本有陰毒蟲卵，便會與之共鳴，引出潛藏之患。」
老嫗撥火的動作頓了一瞬，那雙濁眼裡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小姑娘嗅覺倒靈。不錯，裡頭確實摻了霜蠶蛹粉。」她話鋒一轉，語氣似笑非笑，「不過老身瞧你元陰充沛，陽元浮而未固，體內應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火堆噼啪一聲爆響，廟外那刀客與文士的低語聲已漸漸遠去。
魔女聽出這話裡的試探，也不著惱。她拈著藥丸作勢往唇邊送，卻在離唇寸許處停住，笑吟吟地看著老嫗：「婆婆說笑了，我這人乾淨得很。不過——婆婆既知此藥特性，想必也知道解法。不如婆婆先告訴我，若真引出什麼東西來，該用什麼壓制？晚輩先備個後路，才能吃得安心呀。」
老嫗瞇眼瞧了她半晌，才從藥筐裡又摸出一個小葫蘆，隔空丟了過來。葫蘆落在魔女腳邊的塵土裡，發出沉悶的響聲。「雄黃酒。若真引出陰毒蟲患，以雄黃酒調艾草灰敷丹田，再以南星、半夏各三錢煎服，半日可解。」她語氣坦蕩，像是真不怕你驗。
魔女俯身撿起葫蘆掂了掂，目光卻不經意掃過藥筐底部——一角泛黃的書頁從筐沿下露出來，封面隱約有兩個蠅頭小字，像是「素女」。
她心裡一動，卻不點破，只將藥丸收進懷中，又把葫蘆在手中轉了轉，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婆婆既備了解藥，想來對這藥丸頗有把握。不過晚輩歷來有個規矩——不吃來歷不明之物。」她目光落向那露出的一角書頁，笑意更深，「不如這樣，婆婆用那本《素女》借我一閱，我便當著婆婆的面服下這藥丸。以書為質，以藥為憑，誰也不吃虧。」
老嫗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呵呵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些沙啞：「小姑娘……你倒是頭一個發現這本書的人。眼力不錯。」
她伸手進藥筐，輕輕摩挲那書頁的邊角，像是在掂量什麼。火光在她臉上投出跳動的陰影，良久，她才意味深長地抬起頭：「這本《素女》可不是什麼閨中雜記。裡頭記的是正宗的素女採補術——不是江湖上那些下三濫的吸功邪法，而是真正的陰陽調和、雙修大道。你若真想學，光看書是不夠的。」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若只是好奇翻翻，老身倒可以借你一夜。只是——」那雙濁眼一凝，裡頭閃著某種算計的光，「你若看了，就得答應老身一件事。」
魔女聽完，唇邊笑意斂去幾分，語氣轉為淡然：「算了，我這人最怕麻煩。書不看了，藥也不吃了。多謝婆婆一番好意——咱們就此別過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作勢往廟門走去。老嫗沒出聲挽留，只是靜靜看著她走到門檻前。就在她一隻腳將要踏出廟門的瞬間，身後那沙啞的嗓音才不疾不徐地響起：
「小姑娘——外頭那兩個人還沒走遠。濃霧天，方圓三十里沒有鎮子。你一個人走，若是遇上了什麼『華山派的朋友』……可沒人替你圓場。」
語氣裡聽不出威脅，倒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魔女站在門檻上，一隻腳踏在廟內，一隻腳懸在霧裡。濃霧幾乎凝成實質，將天地裹成一片茫然。
她正要邁出第二步，霧中果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一道略帶酒意的清朗嗓音：「姑娘留步——昨夜一別，在下思緒萬千，特來尋妳續一續……那段未竟之緣。」
一道頎長身影自霧中徐步而出。腰間佩劍仍在，面色略顯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絲異樣的光采，正是昨夜被她採補的那位華山公子。他身後不遠處，隱約還立著兩道人影——方才離去的刀客與文士，竟未走遠，而是與他同行而來。
老嫗在廟內火堆旁低低「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嘖，這下可熱鬧了。」
華山公子在距她五步外站定，拱手一揖，姿態溫文有禮：「昨夜姑娘臨去前，曾在小生耳邊說了一句——『若想再續，明日霧中來尋』。小生思量一夜，覺得姑娘所言極是。故而……來了。」他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帶著幾分回味與探究，像是想從她神色裡讀出昨夜那句承諾的真偽。
魔女坦然一笑，迎上他的目光：「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不過——公子帶了兩位朋友來，這是打算續緣呢，還是打算圍事？」
華山公子一怔，回頭看了一眼霧中的刀客與文士，不由得失笑：「姑娘誤會了。那兩位並非小生帶來，只是適才在霧中相遇，他們認出小生這柄『青鋒映月』，便多說了幾句話，結伴同行罷了。」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無奈，「小生若要圍事，又何必獨自走到妳面前來？」
刀客在霧裡抱臂哼了一聲：「老子可不認識他，只是剛才在路口碰上，他說要來破廟找人，老子順路而已。」說完別過頭去，神色有些不自在。文士則微微一笑，拱手不語。
華山公子轉回目光，凝視著她，語氣低了些：「況且……昨夜之事，小生並未後悔。只是有些話，想單獨與姑娘說——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說這話時，眼神認真，與昨夜那酒醉輕浮的模樣判若兩人。火堆的光從廟內映出，在他和她之間投下一道明暗交錯的界線。老嫗在廟內低低咳嗽了一聲，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
魔女微微一笑，蓮步輕移，走到他身側並肩而立，語氣帶著幾分慵懶與親近：「好啊——借幾步都行。公子想說什麼，我聽著呢。」
華山公子眼中掠過一絲欣喜，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她往廟側一株老槐樹下走去。濃霧在兩人周圍翻湧，暫時隔開了廟門口的視線。他在樹下站定，轉身面對她，壓低了聲音：
「姑娘……實不相瞞，昨夜妳臨去前，在小生耳邊說的那句話——『明日霧中來尋，我教妳真正的採補之道』——小生非常在意。」他說到「採補之道」四字時，語氣有些艱澀，目光閃爍了一下，才又正視她，「小生雖是華山弟子，但門中只傳劍法與基本內功，對雙修之道從未涉獵。昨夜雖被姑娘採去些許元陽，但那股滋味……竟讓小生有些……嚮往。」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執拗的光芒：「所以小生想問姑娘——妳昨夜那句話，是醉後戲言，還是……當真願意指點小生一二？」
老槐樹上的霧珠凝成水珠，滴落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發出輕微的「嗒」聲。廟門口那刀客與文士的身影隱在霧中，看不清表情。
魔女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在他腕內側的「內關穴」上輕輕一點，只覺脈象跳動平穩，並無異狀。然而當她凝神細探，卻在寸口之下隱約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涼之意，像是深冬冰泉滲入溪流，極淡，卻確實存在。
她放開他的手腕，退後半步，神色平靜如水：「公子體內有一股寒氣盤踞丹田，若不及時清理，三月之內必損根基。昨夜我便察覺了——這也是我邀你同探秘境的真正原因。」
華山公子臉色微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吟良久，才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實不相瞞，去年我曾隨師叔追剿一名雪山寒泉派的叛徒，被他一掌擊中丹田。當時師叔說已經逼出寒毒……原來還有殘留。」他語氣帶著幾分苦笑，「姑娘好眼力。這份情，小生記下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既然如此——小生願隨姑娘一行。不知姑娘所說的秘境……在何處？何時出發？」
魔女微微一笑，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又點在他腕內側，輕聲說道：「公子，那股寒氣雖被壓住，卻未根除。我先傳你一道口訣——『寒從足底生，氣由丹田引，意念如春日融冰，週身暖流自生』。你回去後，每日子午二時，依此口訣運功半個時辰，可保寒毒三個月內不發。」
華山公子神色一凜，默念了一遍口訣，鄭重點頭：「多謝姑娘指點。小生記下了。」
她收回手，退後半步，目光帶著幾分飄忽的笑意：「三日之後，月圓之夜，你在鎮南土地廟前等我。我若準時現身，便帶你去那秘境；若我沒來——」她聳了聳肩，「那就當你我緣分止步於此。」
說完，不等他回應，她轉身走向廟門。濃霧在她身前緩緩分開，又在她身後悄然闔攏。
回到廟內，火堆仍在燃燒，老嫗正低頭撥弄藥筐，見她進來，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外頭那位公子，被你哄得團團轉呢。小姑娘手段不錯。」
魔女沒接話，逕自坐到火堆旁，撿起一根枯枝撥弄炭火，語氣平淡：「婆婆，明日一早我便離開。多謝你今夜這堆火——如有緣分，江湖再見。」
老嫗靜靜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從藥筐中取出那本《素女》，在手中掂了掂，拋向她。書頁在半空中翻開，露出幾行蠅頭小楷，又迅速闔上，落在她腳邊的塵土中。
「這本書，老身借你這一夜。天亮前還我便成——算是謝你今夜陪我這老婆子說了這幾句話。」
火光照在那泛黃的書封上，「素女」二字隱約可見。廟外的濃霧中，華山公子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魔女卻沒有彎腰去撿。她微微一笑，用腳尖輕輕將那本書推回老嫗腳邊，語氣柔和卻帶著分寸：「婆婆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習慣——不欠人情。婆婆若真想幫我，不如告訴我那位華山公子體內的寒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嫗低頭看著被推回腳邊的書冊，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沙啞與玩味：「小姑娘，你這是寧可要一句話，也不肯要一本書？」她搖頭將書收回藥筐，撥了撥火堆，目光穿過火光望向廟門外的濃霧，語氣沉了幾分，「那華山小子體內的寒毒，若老身沒看走眼，是雪山寒泉派的玄冥掌所傷。這掌力陰毒，專傷丹田氣海，中者若未得純陽內力化解，寒毒便會逐年沉積，三年內經脈萎縮，武功盡廢。」
她轉頭看向魔女，火光在濁黃的眼中跳動：「他去年中掌，至今還能活蹦亂跳，要嘛是有高人替他運功壓制，要嘛——他體內另有古怪，或是服了某種至陽之物，以毒攻毒。」
魔女正待細問，忽然側耳——廟外濃霧中，隱約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而是至少三四人，正從不同方向朝破廟靠近。那步伐沉穩，落地有聲，皆是練家子的路數。
老嫗也聽見了。她緩緩放下菸斗，濁黃的眼珠在火光中一縮。
魔女心念電轉，揚聲對廟外笑道：「外頭的朋友腳步這麼急，是來避霧的，還是專程來找人的？這破廟窄小，已經有位婆婆和我在裡頭歇腳了——若不嫌擠，報個名號再進來，大家也好說話。」
廟外的腳步聲在她話音落下後，微微一頓。
← 上一章 下一章 →
本章出自《霧夜採補錄》——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