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劍試 第 2 章 規矩與變招
作者：拉扎特｜回《龍淵劍試》目錄｜蝦 xia.gg 書牆
講堂的門檻比他預想的低。拉扎特在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木椅硬實，椅面被歷屆學員磨得光滑發亮，像一層薄薄的舊漆。四周陸續有人入座，龍族與混血的臉孔參差錯落，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獨自沉默。他瞧見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著操場上那名練突刺的精瘦青年，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沒與任何人搭話。
講台上，一名身著深色軍服的教官低頭翻著名冊。那人年約五十，面容瘦削，兩鬢灰白，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與其說是軍人，更像終日埋首書卷的學者。等到鐘樓的長鐘響過第三聲，他才闔上名冊，抬起眼掃視全場。
「我是教務官錫德里克，負責新生入學事宜。」他語速不快，每一句都像釘子般釘進空氣裡，「明日清晨，學院廣場舉行入學測驗——五場劍術對練，由三位考官評定分班。測驗內容只有一項：在考官面前展現你最好的劍術。不論輸贏，考官依劍路基礎、臨場判斷與身體條件評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學院不是比武場。輸一場不代表被淘汰，贏一場也不代表你能畢業。我們要的是能服從軍令、能與同僚配合、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軍官，不是單打獨鬥的遊俠。」
台下無人出聲。錫德里克低頭重新翻開名冊，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講堂裡響起低低的交談聲，新生們陸續起身離座。拉扎特起身往外走，經過門框邊時，瞥見那名高個青年正與熟識的同儕低聲交談，目光不時往講堂裡掃過。
講堂外的佈告欄是一面釘著暗色木板的長牆，上頭貼著數張墨跡新鮮的公告。拉扎特逐一看去，最上方是課程總表，晨操、武技、戰術、軍史、兵器鍛造、野外生存，密密麻麻幾乎佔滿白晝。第二張寫著分班規則——五場對練，三位考官，劍路根基、臨場應變、體魄條件、意志表現四項獨立評等，不以勝負為唯一標準，結果於測驗當日傍晚公布。
他的視線移到最末欄，一行較淡的墨跡寫著：每旬第三日與第七日下午為自由修習時段，學員可自行運用學院各場地，或申請外出歷練。他將這行字默記在心。
正讀著，身後傳來平穩的腳步聲。一名身量挺拔、面容英朗的龍族青年在他身旁停下，一身制服燙得平整，領口別著銀製的學院徽章。拉扎特認出這正是操場上那個俐落反擊的高個青年。
「分班規則讀完了？」那人沒看他，只開口，「那你應該也知道，測驗重點在劍路根基，勝負倒不是最要緊的。」他聲音低而穩，帶著一種天生的沉著，「不過說歸說，輸了總是不好看。」他偏頭看了拉扎特一眼，唇角微勾：「明晨測驗，你若排到與我對練，我不會留手。」說完便轉身，踏著穩健的步伐往長廊另一端走去。
拉扎特沒有在原地多留。他沿著長廊盡頭轉了個彎，順著一條人跡罕至的石徑往學院後方走。兩側牆垣從整齊石砌漸成粗糙岩壁，腳下路面也從石板變成壓實的泥土，幾株老榆樹的枝椏越過牆頭，篩下斑駁光影。直到確定四周無人，他才停下腳步，解下腰間那柄舊劍。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三面環牆，一面敞向荒蕪的草坡，遠處可以望見巨湖的一角，水色在日頭下泛著粼粼波光。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逐出腦海，雙手握劍，起手。
第一劍橫斬，劍鋒劃破空氣，帶出一道沉悶的風聲。第二劍斜劈，腰胯轉動帶動手臂，劍刃從右上至左下斬落，在將盡處驟然收住。他沒有停頓，接連劈出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每一劍都落在不同角度，劍路沉穩，節奏勻稱，呼吸沒有半點紊亂。
這是他自幼在山中練就的根基。師父從不教繁複的劍招，只讓他日復一日重複最基本的劈、斬、撩、刺，直到每一個動作融入骨血，不再需要思考。他曾說，重劍的路數沒有捷徑，每一次揮劍，都是與自己的身體對話。
收劍站定時，額角已微微滲汗。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草的濕氣。他正要收劍入鞘，忽然注意到草坡盡頭的矮牆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是個年輕的龍族女子，靠在牆邊，手裡拎著一枝折下的柳條，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她的髮色偏淺，在日光下透著淡淡的銀灰，瞳色卻很深，像沉在井底的墨玉。見他注意到她，她沒有避開目光，反倒揚了揚手裡的柳條，語氣帶著一點閒散的興致：「劍練得不錯。不過你這路數，在明日的測驗裡恐怕不太討好——考官喜歡看變化，不喜歡看人把同一劍劈五遍。」
她將柳條隨手丟開，轉身沿著牆根走遠，風把她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吹散在草叢裡：「不過，紮實的劍，總比花俏的劍活得久。」
拉扎特邁步穿過草坡，腳下踩過齊踝的野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那女子步履不快，卻在他追上之前自然地停在牆根旁，彎腰撿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跟來。
「追上來做什麼？」她沒有回頭，只把枯枝在指間轉了一圈，「我不過是學院裡一個閒人。」
「閒人會在測驗前一天跑到荒地邊，看一個陌生練劍？」
她終於轉過身，那對深色眼瞳在日影下透著近乎墨色的沉靜。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揚起唇角：「你劍路很紮實，但太規矩了。考官看了會點頭，不會驚豔。學院裡要的不是只會把基礎練得完美的人——你要在這裡站穩腳步，得學會讓劍說自己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間舊劍的劍鞘上：「你這把劍跟著你很久了吧？磨痕看得出歲月，劍身卻保養得很好。這種劍不是學院發的，也不是城裡買的——是有人替你打造，或是傳給你的。」她說這些話時語氣不帶試探，倒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她看得分明的事實。
風從湖面吹來，拂起她鬢邊幾縷淺灰的髮絲。「我姓凌，二年生。」她終於鬆口，語氣淡得像在報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名字，「明天測驗，你若想知道考官偏好哪種劍路，食堂午後西側角落，我可以多說兩句——不過，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我說。」說完便轉過身，沿著牆根走遠，這回沒有回頭。
拉扎特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矮牆拐角。他收劍入鞘，在牆根處尋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背靠粗礪的岩壁，讓思緒沉澱。她的話不多，卻像幾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太規矩了」「不會驚豔」「讓劍說自己的話」。這些話拆開來聽，不過是尋常指點，合在一起，卻指向一個他需要正視的關卡。
師父也曾對他說過類似的話。那是離開山間的前一晚，兩人圍著火堆，師父用舊刀撥弄著炭火，忽然說：「你把我教你的東西都學會了、學好了，但你還沒有把它們變成自己的。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到了學院，見了別人的路數，就會明白——真正的劍，不是練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那時他以為師父是謙虛，如今回想，那大概是他能給的最直白提醒。
風穿過樹梢，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放方才練劍的每一個動作，確實每一劍都紮實穩固，卻像一道寫得工整的書帖，筆畫分明，沒有半點出格。她說得沒錯。
但規矩的劍並非沒有價值。工整意味著根基深厚，不容易被節奏打亂，不容易在壓力下變形。他要做的，是在這份工整之上，長出自己的東西——不必刻意求變，只要把自己真正會的東西，活出來就好。
日頭已近正午，草坡上的影子縮得極短。遠處隱約傳來食堂開飯的鐘聲，混著風裡食物的香氣。他站起身，拍掉衣袍上沾的草屑，沿著來時的小徑離開荒地。正午的陽光曬在石徑上，蒸騰起一股暖烘烘的泥土氣味，學院裡人聲漸起，新生們三三兩兩往食堂方向走去，佈告欄前圍著幾個人，似乎在看新貼出來的公告。
他正要拐過廊角，眼角餘光卻瞥見方才那面佈告欄的最下方，貼著一張他先前沒注意到的紙箋。紙色比其餘公告新，墨跡也濃，上頭只寫了寥寥數行，卻在末尾蓋著一枚他看不分明的暗紅印記。他腳步頓了一下，正想走近細看，講堂方向卻傳來催促集合的第二聲鐘響，廊道上的人流忽然密集起來，幾個新生快步從他身旁擠過，將他與佈告欄隔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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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龍淵劍試》——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