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劍試 第 4 章 白線之前
作者：拉扎特｜回《龍淵劍試》目錄｜蝦 xia.gg 書牆
晨鐘的餘音尚未散盡，他踏出宿舍門口時，天色剛從深藍轉為魚肚白。湖面的霧氣比昨夜更濃，遠方四座巨橋的輪廓被吞沒成灰白的剪影，連橋墩都看不分明。他沒有直奔廣場，反而繞向食堂的方向——空腹上場，劍會飄。
食堂裡此時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名同樣趕早起的新生，安靜地坐在長桌前低頭用膳，碗筷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從蒸籠旁取了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裸麥麵包，粗礪的穀皮在指尖留下溫熱的觸感，又從大釜裡舀了一碗淡鹽湯，坐在靠門的長凳上慢慢吃完。麵包紮實，湯微鹹，下肚後胃裡暖了，整個人從晨霧的涼意中鬆開來，像一柄劍在出門前被細細擦過一遍。
他放下湯碗時，食堂門口走進一人。是昨日操場上那個練突刺的精瘦青年，虎牙。對方目光掃過他，沒有停留，徑直從蒸籠旁取了一塊麵包，沒有舀湯，咬了一口便靠著門框慢慢嚼。
虎牙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測驗場地在廣場東側，白線圍了五個圈。考官席朝北，晨光不會直射眼睛。」他頓了一下，又咬了一口麵包，沒看拉扎特，「你帶舊劍上場？考官裡有人不喜歡非制式兵器。」
說完，他不再多言，嚼完麵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逕自走出食堂，身影消失在晨霧裡。這段話來得突然，卻切中要點——場地位置、考官席方位、晨光角度，以及考官對非制式兵器的態度。拉扎特放下空碗，湖風挾著水氣從門口灌進來，他握了握舊劍劍柄微溫的觸感，步入霧中。
離開食堂後，他沒有直奔廣場，反而沿著學院外牆的碎石小徑繞了一段，在距測驗場地不遠處尋到一株老榆樹。枝椏低垂，正好遮住天光。他背靠樹幹，解下腰間那柄舊劍，握柄，抽刃。
劍身露出的瞬間，晨光沿著鐵面滑過，將刃口照得異常清晰。歷經多年磨礪，劍刃仍鋒利，卻不是那種刻意打磨的亮，而是長時間使用後自然形成的溫潤光澤。他以指腹輕觸刃口，觸感微涼，細察之下可見幾處極淺的崩口，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不影響砍劈，卻訴說著這把劍跟隨他走過的路。他將劍身調整角度，讓晨光沿著劍脊滑動——刃線筆直，沒有彎曲或變形，鋼質淬鍊得當；劍柄纏繩磨得發亮，位置略偏前，正如昨日玄冥所說，他習慣重心在前，偏向斬擊。
只是纏繩在昨夜反覆握持後鬆動了一些。他將劍身夾在臂彎間，騰出手，一圈一圈解開舊繩，重新纏緊。繩結壓在掌心熟悉的方位，拉緊，收尾，動作俐落，像是做過千百次。試握兩下，劍柄的觸感比方才更踏實，像把一柄劍重新認回掌心裡。
正要收劍入鞘時，小徑另一端傳來腳步聲，不徐不疾，在霧中由遠而近。一名身著教官制服的身影從晨霧中走出——正是昨日在荒地遇見的那位中年教官。他步伐穩健，雙手負後，沒有停步，卻在經過拉扎特身側時微微偏頭，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劍。
「劍柄纏繩換過？」
「鬆了，重纏。」拉扎特答。
教官微微頷首，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肯定，目光在他腰間舊劍的劍鞘上停留片刻：「測驗快開始了，別遲到。」沒有多說，便繼續沿小徑走遠，消失在霧氣裡。
拉扎特收劍入鞘，將舊劍掛回腰間，邁步穿過逐漸散去的晨霧，朝廣場走去。
廣場東側已經聚集了約莫百餘人。白線在黃土地上劃出五個圓圈，排列整齊，每個約莫三丈見方，地面壓實平坦。考官席設在廣場北側，一張長桌、三張座椅，桌面鋪著深色絨布。此刻還沒有人入座，但桌後已站了一名書記官，正整理手中的名冊與試卷。新生們零零散散站在白線外圍，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獨自調整裝備，也有的沉默站立，目光望向考官席，神色凝重。
他注意到虎牙站在人群邊緣，手中沒有劍，肩膀線條卻一如往常地繃緊，像是隨時都能彈射而出。青鱗則站在另一側，與兩名看似熟識的同儕低聲交談，偶爾笑一下，笑容裡沒有多少溫度。幾名教官陸續從廣場邊緣的建築中走出，在考官席後方低聲交談。晨光穿透霧氣，將白線上未乾的露水照得閃爍。
拉扎特沒有立刻在人群中站定，而是繞過聚集的聲浪，走到白線圈外約莫十步遠的一株老榆樹下。樹蔭稀薄，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背靠樹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舊劍的劍柄就在掌心邊緣，隨時可以握住，也隨時可以放下。
他闔上眼。
四周的聲響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隔開了——遠處教官們低聲交談，幾名新生調整護具時皮革與金屬摩擦，風穿過湖面草叢的沙沙聲。這些聲音仍在，卻不再擾動他。他讓呼吸沉下去，從胸口到腹部，一點一點，像是將一柄劍緩緩按入水中。
他想像自己走進白圈，面對考官席上的目光。晨光從東方斜斜照來，考官席朝北，不會被直射。足下的黃土結實而平坦，退半步不會出現坑洞。手裡握著舊劍，劍柄的纏繩是他自己今早重新纏緊的，每一圈都服貼在掌心。然後他讓劍路在腦海中展開——起手是舊式的守正，橫斬之處略作停頓，斜劈時順勢讓劍尖下探。這些變化他昨天下午在荒地練過，手感還很鮮明，它們不是被設計出來的，而是從長年累月的基礎中滲出來的。
他沒有去想勝負，也沒有去想考官會怎麼評分。只想一件事——當他走進白圈時，要讓劍替自己說話。
風從湖面吹來，拂過後頸的皮膚，留下涼意。他睜開眼。
廣場上的新生已經開始自發地散開，騰出中央的空間。三名考官從建築中走出——安德烈走在最前，身姿筆挺，每一步都像丈量過的；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舊式鏈甲的教官，面容瘦削，繫著一條陳舊的皮帶；最後是昨日在荒地遇見的中年教官，雙手負後，步伐悠閒不迫。
書記官清了清喉嚨，展開手中的名冊，聲音清亮地傳開：「入學測驗即將開始。第一輪對練名單如下——」
他逐一點名，場中不時有人回應，快步走入白圈。拉扎特站在樹蔭下，安靜聽著。當他的名字被唸到時，他平靜地應聲，朝指定場地走去。
他踏入白圈，雙腳踩在壓實的黃土上。對面，一名身量中等的龍族青年走進場中，腰間佩著制式軍劍，面容沉穩，目光卻時不時看向考官席——一眼便能看出，他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放在對手身上，心底正揣度著考官會如何打分。他一進場便行了個標準的軍禮，拉扎特以同樣的動作回禮。考官席上，安德烈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表示。
風從湖面吹來，揚起白圈內細碎的塵土。拉扎特握緊舊劍劍柄，掌心傳來纏繩緊實而服貼的觸感，像剛釘好的鞋掌，踏在地上有種篤定。他靜待一聲令下。
← 上一章 下一章 →
本章出自《龍淵劍試》——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