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錄 第 4 章 擒獲歸元
作者：度聞｜回《雲天錄》目錄｜蝦 xia.gg 書牆
月色下，那座陡峭的石崖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影，攀滿老藤的崖壁縫隙間滲出涓涓細流，在崖底匯成一窪淺潭。潭水映著月光，泛著一層幽冷的銀輝。
歸元子在潭邊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那隻青布小袋。他解開袋口，小心翼翼地將灰白色的粉末傾入水中，每倒一陣便停手，以指攪散，確保毒粉徹底溶入水流。月光落在他側臉上，眉心那道淺淺的舊疤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度聞伏在五丈開外的青岩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靜靜觀察著對方的動作——倒粉、攪散、觀察水流，再倒、再攪，手法嫻熟得近乎麻木，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夜風穿林而過，帶來潮濕的泥土腥氣與藥草殘留的苦味。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指尖運勁，朝淺潭對岸的竹林斜斜彈出。
「噹。」
銅錢擊中竹幹，彈入草叢，發出細碎的窸窣聲。歸元子的身形驟然一頓，手中青布小袋停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響來處，身體微沉，擺出戒備姿態——就在這一剎那，度聞足下發力，整個人如夜鳥掠水般無聲滑出，五丈距離轉瞬即至。
歸元子感應到風聲有異，正欲回身，卻已遲了一步。度聞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灌注三分玄天指力，精準點在他頸側與背後之間的一處經脈樞紐。這一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封住他半身氣血運行，又不致傷及喉嚨要害。
歸元子雙眸驟然瞪大，嘴唇微張似要咬碎什麼，卻連牙關都未能合攏，整個人便如冰封般僵在原地。他手中那袋毒粉滑落在地，濺出些許灰白粉末。他的眼珠還能轉動，死死瞪著度聞，眼神中交織著驚駭與不甘，卻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更遑論咬舌自盡。
度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月光靜靜灑落，淺潭水面泛起細微漣漪，一切盡在掌控。
他側耳凝神，傾聽周遭數丈內的一切動靜——夜風穿林、草叢蟲鳴、潭水滴答，盡數收入感知之中。確認並無異常後，他出手如風，指尖連點，又補封了歸元子肩井、環跳兩處大穴，確保此人連一絲真氣都提不起來，這才蹲下身，開始仔細搜身。
先是腰間那塊玄鐵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邊緣磨損光滑，刻著一個「王」字。翻過背面，一行蠅頭小字映入眼簾——「終南王莊，第三代莊主信物」。這塊令牌，確是王家莊滅門案中失竊之物。
度聞將令牌收入懷中，繼續搜索。從他懷中內袋摸出一本油布包裹的薄冊，封面無字，翻開內頁，密密麻麻記滿了各類藥材的名稱、份量與炮製之法，字跡工整，是多年的手抄藥經。冊中夾著一封未封口的信箋，抽出信紙就著月光粗略掃過——字跡潦草，僅寥寥數語：「藥已備妥，三日後子時，翠屏峰頂風雨亭交接。餘款當面結清。」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符號，像是某種暗記。
袖中尚藏著三枚淬毒銀針，針尖泛著幽藍寒光。度聞小心地將銀針取出，以布包好，連同令牌、藥經、信件一併收入懷中。歸元子雖無法動彈，呼吸卻明顯急促起來，額角滲出冷汗，目光死死盯著度聞懷中的那封信，眼中閃過一縷絕望。
度聞沒有多看他一眼，將他扛上肩頭，提氣沿溪岸疾行返回。夜風在耳畔呼嘯而過，約莫一炷香功夫，便與那兩名埋伏的師弟會合。四人一路無話，快步趕回紫霄宮。
三清殿內燈火通明，玄璣真人、玄松師父、玄樸師叔與柳雲鶴皆在等候。見度聞押著一名動彈不得的黑衣人回來，眾人皆是精神一振。度聞將歸元子放下，簡要稟報了後山的發現——水源毒粉、王字令牌、密信與淬毒銀針一一呈上。
玄樸師叔上前細細查驗那包毒粉，湊近燈火看了半晌，臉色凝重道：「的確是川烏、草烏與生半夏的混合粉末，若任其流入水源，後果不堪設想。這人下手極有分寸，每處取水點只投少量，延緩毒發時機，待毒性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柳雲鶴接過那封信，湊近燈火仔細端詳那道彎曲暗記，忽然神色一變：「這記號……是『金蛇盟』的暗記！這個銷聲匿跡二十年的組織，竟然還在活動？」
「金蛇盟？」玄璣真人雙目一睜，聲音微沉，「當年被先師與少林、丐幫聯手剿滅的那個用毒組織？」
「正是。」柳雲鶴臉色鐵青，指著信箋上的暗記，「這個符號我絕不會認錯。金蛇盟行事向來以暗記聯絡，每一道暗記代表一個聯絡點。這道彎曲的形狀，正是他們翠屏峰一帶的聯絡標記。」
殿中氣氛驟然凝重。度聞站在燈火下，衣袍下襬還沾著溪畔的泥水，他聽完幾位長輩的話，卻先拱手道：「師伯，柳莊主，關於金蛇盟的來歷，弟子稍後再向二位詳細請教。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將後山那幾處被投毒的水源處理妥當，以免殘毒順流而下，危及全宮上下。」
玄璣真人聞言神色一凜，頷首道：「你說得極是。玄樸，你即刻帶幾名弟子，持解毒藥散與石灰，趕往清風澗上游那處淺潭，將受污染的水源徹底清淨封鎖，並豎立警告標示，三日之內嚴禁任何人取用該處溪水。」
玄樸師叔領命，點了三名弟子，提著藥箱與工具快步離去。玄松師父則補充道：「此外，其餘幾處取水點也需加派人手輪流看守，以防金蛇盟尚有其他黨羽潛伏暗處，趁機再次投毒。」玄璣真人點頭同意，當即吩咐值守弟子傳令下去，今夜起後山各取水口加雙崗，直到毒患徹底排除為止。
待一連串指令下達完畢，殿中稍稍鬆弛下來。柳雲鶴指著地上動彈不得的歸元子，沉聲問道：「此人既已落網，道長打算如何處置？」
度聞先將搜獲的藥經鄭重交到玄樸師叔手中：「師叔，這本藥經詳載了各類毒物配製與解毒之法，請您務必細細研讀，從中找出克制金蛇盟毒物的反制藥方，以備不時之需。」玄樸師叔接過藥經，隨手翻閱兩頁，目光一凝，神色肅然道：「這字跡……的確是金蛇盟一脈的用毒路數，筆記中還夾有幾張解毒古方。給我三日時間，定可反推出對症解藥。」
玄璣真人則喚來一名面容沉穩、目光銳利的中年道人——正是掌管戒律院多年的玄河道長。此人平生最擅察言觀色、刑訊問話，在武當山素有「鐵面無私」之稱。玄璣真人簡要說明情況後，玄河道長二話不說，一擺拂塵，吩咐弟子將歸元子押至戒律院後堂靜室。
臨走前，玄河轉頭向度聞微微頷首：「度聞師姪，你這回立了大功。此人交由老道來問，定將他肚子裡的話全掏出來。」說罷便大步離去，身後傳來靜室房門沉穩關上的聲響。
殿中燈火搖曳，柳雲鶴負手立在窗邊，望著夜色中戒律院的方向，沉聲道：「金蛇盟沉寂二十年，如今重現江湖，第一步便是對武當與我逍遙山莊下手，所圖必然不小。賢侄，你如今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日後行走江湖，切記多加小心。」
度聞向柳雲鶴拱手一禮：「柳莊主，審訊尚需時日，還請您先在偏殿歇息等候。待玄河師叔問出結果，晚輩自當第一時間向您通報。」柳雲鶴頷首應允，在小童引領下往偏殿而去。
度聞轉回殿中，見玄璣真人正負手立於一幅祖師畫像前，望著畫中人的筆墨出神。他輕步上前，正要開口請教金蛇盟的來龍去脈，卻見玄璣真人緩緩轉身，目光中帶著回憶之色，嘆道：「金蛇盟……那是約莫二十五年前的舊事了。當年的盟主人稱『金蛇郎君』，真實姓名無人知曉，只知其武功詭異，尤擅以毒控人。他曾以一種名為『七日斷魂散』的奇毒，一夜之間毒倒少林十八名羅漢堂高手，震驚武林。後來少林、武當、丐幫三方聯手，在終南山一役中將其重創，金蛇郎君本人則墜入深谷，屍骨無存。此後金蛇盟便銷聲匿跡，世人皆以為其已煙消雲散……」
殿外夜風驟起，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就在此時，遠處戒律院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慘叫，隨即歸於寂靜——那聲音穿透夜色，在場諸人皆是身形一頓。
玄璣真人與度聞同時望向戒律院的方向。玄河師叔的審訊，似乎已有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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