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女王 第 2 章 第一堂課
作者：朱瑞蓮｜回《英文女王》目錄｜蝦 xia.gg 書牆
白袍的衣角還帶著行李箱裡壓出的摺痕，她對著宿舍門口的穿衣鏡最後確認了一次儀容，伸手撥開額前幾縷不聽話的碎髮。走廊盡頭電梯門正敞開著，一個戴眼鏡的研究員低聲與同事交談，那彆扭的日式英語夾雜著「teacher」和「えいご」兩個詞，尾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電梯在九樓停下，門打開的瞬間，混著咖啡香與消毒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玻璃隔間裡的辦公區域，十幾個研究員各自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滿是紅色的修正標記，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瘡疤。一個中國籍研究員抬頭與她對上視線，愣了一瞬，又飛快低下頭去假裝忙碌——螢幕角落的標題列還來不及關掉：「Wood Original Institute - 2022 Annual Report Draft 3」。
她沿走廊走到會議室門口，推開門時，投影機已經亮著，停在一個空白簡報頁面上——「Daily English Lesson 1」。會議桌擦拭得乾淨，桌角整齊排列著七個座位，每個位子前都放著空白的筆記本與一支筆。角落的矮桌上擱著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蔥花咖啡，旁邊疊著一摞紙杯。那個被她昨晚折騰得夠嗆的智也，還是默默把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
她剛把講義擱上講台，門口便傳來腳步聲。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深色西裝，白襯衫沒繫領帶，胸前的名牌用羅馬拼音寫著「KIYOTAKA」，底下是「基層研究員」。他的頭髮略顯凌亂，銀框眼鏡後的雙眼帶著剛從實驗室匆匆趕來的倉促。他用帶日本口音的英文開口：「Good morning, teacher. I am Kiyotaka. I am interested in your lesson today.」
隨即切回日文，語氣鬆弛了些：「抱歉，我是木原清貴，負責材料科學部門。智也副所長叫我先來幫你確認設備——投影機運作正常，白板筆也備好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咖啡壺，「那壺是副所長特別交代準備的。」
「清貴哥哥，」她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為什麼這裡的人的英文都這麼差？」語氣裡帶著宿醉未褪的委屈，像在跟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訴苦。
清貴的表情從禮貌微笑轉為介於震驚與困惑之間的微妙狀態，眉毛微微挑起，眼角抽動了一下。「清貴……哥哥？」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半晌才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帶著苦笑，「木原老師……我才二十七歲，而且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如果你想這樣叫，我也攔不住你。」
他搖了搖頭，像是想轉移話題，目光落在桌上那疊教材上。「你剛才問我為什麼這裡的人英文這麼差——」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抹苦澀，「你見過一個實驗室裡，十個研究員加起來湊不出一句正確英文句子嗎？這裡就是。秋元所長連『Kihara』都能拼成『Wood Original』，智也副所長把『gravity』寫成『grave titty』——這不是你能力不足的問題，是整個研究所的英文基因就是壞的。」
他指了指窗外走廊上低頭走路的研究員：「他們不是不努力，是真的沒人教過他們正確的英文。大家都是從東京總部被流放下來的——論文被退稿、學術誠信有瑕疵、英文爛到影響機構名聲。總部把你找來，就像是讓一個教練來拯救一支連基本規則都不懂的球隊。」
門口突然響起輕快的敲門聲。一個短髮女性研究員探頭進來，看見她時眼睛一亮：「啊，老師已經到了！我是佐藤美咲，負責生物部門的！我剛剛在走廊上聽到有人要上英文課，就提前過來了——」她瞥了一眼清貴，笑得意味深長，「哦，清貴你也在？而且……我好像聽到有人叫你『哥哥』？」
清貴的臉色瞬間僵硬。
她趁勢追問：「佐藤，你聽過清貴的綽號嗎？」
佐藤美咲的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湊近一步：「清貴的綽號？老師你才來第一天就打聽到了？」她回頭看了清貴一眼，後者表情僵硬，眼角微微抽動。「他那個『哥哥』的綽號嘛——」她壓低聲音，語氣帶笑，「其實是他上個月在研討會上喝醉，對著木原所長喊『哥哥』，被全場錄下來了。從那之後大家私底下就開始叫他『哥哥』。不過——」她故意拉長語調，「還沒有人敢當面這樣叫他。老師，你是第一個。」
清貴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了，美咲，別逗老師了。她只是宿醉還沒完全清醒——你就別火上加油了。」
佐藤聳聳肩，沒再追擊，語氣轉正：「總之，老師，我是真的對英文課很感興趣。你知道嗎？上個月我寫了一篇報告，把『methodology』拼成『meth odology』，被退了三次稿。秋元所長自己拼錯就算了，他還會在我錯的地方旁邊用紅筆寫『為什麼你連這個都會錯？』——明明他自己把『Kihara』寫成『Wood Original』。」
清貴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你那算什麼，我上個月把『bibliography』拼成『bib-li-ogra-phy』，被明里主任在視訊會議上當眾唸出來。她還說，『這個連小學生都能拼對』——我當時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他搖了搖頭，「總之，老師，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裡的英文程度，不是『差』，是『絕望』。」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真誠，「不過，既然總部派你來，大家其實是期待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認而已。」
時鐘指向9時48分。走廊外開始陸續傳來腳步聲與交談聲，越來越多人往這個方向移動。
她趁著人還沒到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示意兩人別站著說話。佐藤毫不客氣地坐到對面，清貴猶豫了一下，在她斜對角坐下，手臂交叉擱在桌上，一副隨時準備被點名的樣子。
「既然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我直接問你們——你們希望從這堂課裡學到什麼？」
佐藤率先開口：「我希望至少能寫出一封不會被退稿的英文信件。上個月我寄了十幾封合作信給國外機構，對方全部沒回覆。後來才知道，我開頭寫的是『Dear Professor, I hope this email find you good』——對方大概以為我在寫笑話。」她嘆了一口氣，手指輕敲桌面，「我只想把『find you good』這個錯誤改掉，寫出讓對方願意看完的英文。」
清貴低頭沉思片刻：「我的需求比較實際——我希望論文至少能過總部那關。實驗數據都很完整，但每次都被退回來，原因好幾頁，仔細一看全是文法錯誤，連評審都忍不住幫我標註，像是『See grammar』、『Awkward phrasing』。搞得大家都覺得我研究能力有問題，但其實只是英文不夠好。」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自嘲，「所以，老師，如果你能教我寫出至少文法正確的句子，不要被退稿退到懷疑人生，我就很感激了。」
佐藤在一旁猛點頭：「對對對，我也是！尤其是時態，我永遠搞不清楚什麼時候用過去式，什麼時候用現在完成式——每次寫論文都像是在抽籤。」
她正要開口回應，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聲。三個人同時抬頭——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門框邊，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蔥花咖啡。淺灰色西裝看起來像街頭混混強行打扮成專業人士，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頭髮亂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木原秋元所長。
「哦——『英文女王』在開課前偷偷收集情報啊？」他大步走進來，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歡迎歡迎，我也是來上課的學生之一。」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最後落回她身上，帶著笑意，「老師，你應該不會拒絕所長來旁聽吧？」
她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調侃，反而語氣平穩地拋出一句：「所長，我考慮下一堂課直接開一個『秋元所長拼錯字特輯』當教材，你覺得怎麼樣？」
秋元端著咖啡的手懸在半空中，眼裡閃過一抹愣怔，隨即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了。他放下杯子，誇張地攤開雙手：「哦？老師要拿我當教材？這可有意思了。」他轉頭看向佐藤和清貴，「你們聽到了吧？我木原秋元居然有資格當『英文教材』了。這比被總部退稿還有面子。」
佐藤在一旁憋著笑，清貴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秋元見狀又補了一句：「不過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你把我的拼字錯誤當教材，不就等於讓全研究所都知道我英文有多爛？我可是所長耶。你這樣搞，我以後怎麼在員工面前樹立威嚴？」他嘴上這麼說，語氣卻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反而像在期待她怎麼接話。
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幾名研究員陸續走進來，看到秋元坐在會議桌前，明顯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找位置坐下。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男性默默坐在角落，打開筆記本，筆尖抵在紙上，像準備隨時抄寫什麼。時鐘指向9時57分，座位上已經坐了約莫六個人，加上秋元、佐藤和清貴，差不多九個人。門口還有幾個人探頭張望，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秋元抬起手腕看了下錶，突然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老師，我這樣鬧你一頓，應該夠你開場了。接下來的場子是你的了——放心，我會坐在最後面，不會再插嘴。」他說完，真的走到會議室最後一排坐下，翹起腿，端著他那杯蔥花咖啡，一副「我只是來旁聽的」姿態。
時鐘指向9時59分。最後一排的秋元低頭假裝在看手機，但眼角餘光明顯盯著她這邊。佐藤和清貴也回到座位上，等待開場。所有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拿出手機，趁著最後一分鐘快速撥出秋華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秋華平淡如水的嗓音從話筒傳來：「怎麼了？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你現在打電話給我，該不會又想辭職吧？」
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不是，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哥那副樣子……他真的是所長？領帶歪的、頭髮亂的，英文拼寫比小學生還慘，他是怎麼當上這個職位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秋華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絲微妙的情感：「……這個問題，總部也問過很多次。他能夠當上所長，不是因為英文好，也不是因為學術能力特別出眾。但是，他在東京總部時，開發過一套用於材料強度測試的感應技術，至今還是木原研究所的專利核心之一，靠著這項技術的授權金，養活了整個香城分部這十幾年。簡單來說，他是『靠技術上位的文盲所長』。」她頓了頓，補充道，「那些英文錯誤，其實他心裡有數——他只是不在乎。他認為，只要實驗數據正確，論文文法爛一點沒關係。不過……既然總部把你派來了，你就好好治治他。如果他願意改，代表他是真的重視你這個老師。」
「上課鈴快響了。加油。」
會議室內，秋元所長抬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他咧開嘴，舉起手中的蔥花咖啡，朝她遙遙一敬：「老師，時間到了！開始吧！」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時鐘的指針，指向十時整。
她走到投影機前，按下了電源鍵。機器發出低沉的運轉聲，光線投射在白色幕布上，映出第一張簡報的標題——「英文拼字基礎：為何『Kihara』不是『Wood Original』？」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幾名研究員的目光不約而同飄向坐在最後一排的秋元所長。秋元本人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舉起咖啡杯朝投影幕比了比：「呦，第一張就是我，老師你真是給足我面子啊。」
她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單字——K-I-H-A-R-A 與 W-O-O-D O-R-I-G-I-N-A-L，筆觸清晰，兩行字並列形成強烈對比。她轉過身，面對九雙眼睛，語氣平穩而堅定：「各位，這是今天第一堂課的起點。你們可能覺得這是常識，但很遺憾，從所長到基層研究員，整個研究所裡能把『木原』這個姓氏正確拼成『Kihara』的人，屈指可數。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是因故被總部流放到這裡——論文被退稿、英文太差、學術誠信有瑕疵。但既然我來了，這些都會改變。」
她舉起白板筆，指向「Wood Original」：「這不是你們的錯，是過去沒有人真正教過你們。從今天開始，我會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讓你們寫出至少文法正確的英文。第一堂課——我們先從『拼對自己的名字』開始。」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佐藤美咲率先舉手，語氣帶著明顯的投入：「老師，那如果我們把名字拼錯了十幾年，還改得回來嗎？」旁邊的清貴也微微前傾，等待回答。角落那名戴著厚眼鏡的研究員默默在筆記本上抄下白板上的兩個單字，筆跡工整。
她放下白板筆，目光越過前排幾名研究員，直直落在最後一排那個翹著二郎腿的身影上。秋元所長正低頭喝他那杯已經快見底的蔥花咖啡，察覺到她的視線後抬起頭，嘴角依然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嗯？老師，怎麼了？」
她沒有拐彎抹角：「所長，既然這堂課是『英文拼字基礎』，不如就從你開始吧。請你到白板前，寫下你認為自己姓氏的正確英文拼法。」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佐藤倒吸一口氣，清貴微微皺眉，角落那名戴厚眼鏡的研究員停下了筆。秋元放下咖啡杯，環顧四周，隨即慢悠悠地站起身，語氣帶著故作輕鬆的爽朗：「哦？老師要我示範？行啊，讓你們看看所長的實力。」他大步走到白板前，從她手中接過白板筆，毫不猶豫地寫下——「 W O O D O R I G I N A L」。
寫完後退後一步，雙手插腰：「怎麼樣？這可是我在東京總部時，連總部秘書看了都搖頭的拼法。」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她沒有笑，靜靜看著那兩個字：「所長，你寫錯了。這不是你的姓氏，這是『木頭』與『原始的』兩個英文單字的組合，翻譯過來就是『原始木頭』，而不是『木原』。」她走上前，拿起另一支白板筆，在他的錯誤拼法正下方寫下「K I H A R A」，字跡工整清晰，「這才是『木原』在英文中的正確拼法。『木』是『木』，『原』是『原』，合在一起就是在國際學術界通用的姓氏表述。」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秋元看著白板上的「Kihara」，又看看自己寫的「Wood Original」，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後竟笑了出來：「哈哈，好吧，老師你贏了。不過——」他舉起手中空掉的咖啡杯，「教我正確拼法之前，你得先請我喝一杯新的蔥花咖啡，這杯見底了，沒靈感。」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忍俊不禁的笑聲，原本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佐藤美咲趁機舉手：「老師！那我也可以上去寫嗎？我想試試看拼自己的名字！」清貴也微微點頭，躍躍欲試。其他幾名研究員的眼神也不再閃躲，有人開始拿出手機查詢正確拼法。
她將白板筆遞向佐藤美咲，後者眼睛一亮，毫不扭捏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接過筆，筆尖懸在空白處猶豫了一下：「老師，我的姓氏是『佐藤』，英文是『Sato』……對吧？」她點頭示意繼續。佐藤寫下「Sato」三個字母，又在下方補上「Misaki」，字跡工整，卻在「Sa」與「to」之間多了一個空格。
她走上前，指著那處：「這裡，『Sato』是一個完整的姓氏，中間不要留空格。日文姓氏轉羅馬拼音時，姓氏與名字之間才需要空格——像是『Sato Misaki』這樣。」佐藤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拿起筆修正，咧嘴笑了：「原來如此！我以前一直以為要分開寫！」
她趁勢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常見的日本姓氏——「Kihara」、「Sato」、「Suzuki」、「Tanaka」，逐一說明羅馬拼音規則：「日本姓氏的英文拼法，其實就是羅馬拼音，用固定的字母組合取代五十音。只要你日文唸得出來，就一定拼得出來。」幾名研究員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查詢自己的姓氏，有人低頭寫下筆記。角落那名戴厚眼鏡的研究員依然沒有抬頭，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放下白板筆，目光越過佐藤和清貴，落在會議室最角落那個身影上。他始終低著頭，筆在紙上反覆劃掉又重寫，紙張角落已經累積了一小團橡皮擦屑。她朝他走近兩步，語氣放輕：「你怎麼稱呼？」
他的動作頓住，抬起頭——一張年輕的臉，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帶著明顯的侷促。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我叫林正豪。中國人。我來這裡兩年了，但英文……還是很爛。」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些被劃掉的字母，語氣帶著洩氣般的老實，「我的姓氏『林』，英文應該是『Lin』，但我老是拼成『Linn』或『Lean』。名字『正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翻成英文……我查過，有人寫『Zhenghao』，也有人寫『Chenghao』，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哪個才是對的。以前在東京的時候，我寫過一封電郵給合作單位，署名用『Lean』——對方回信問我是不是叫『Lean』，還以為我英文名字是『瘦子』的意思。」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隱忍的笑聲，但沒有惡意。她看向林正豪，語氣平穩：「『林』的英文就是Lin，你想的沒錯。『正豪』——如果你希望用標準的漢語拼音寫，就是Zhenghao，這是最通用的寫法。如果你想要一個外國人更容易唸的名字，也可以取一個英文名字搭配。重點是——」她在白板角落寫下「Lin Zhenghao」，「你必須先確定自己要用哪一種，然後以後都保持一致，不要今天寫Linn、明天寫Lean，讓別人搞不清楚你是誰。」
林正豪看著她寫下的字，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謝謝老師……那我以後就用Lin Zhenghao。」他低頭在紙上重新寫下正確的拼法，字跡比剛才穩多了。
她正要繼續開口，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短髮女性探頭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語氣帶著急促：「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木原綾世』老師？總部的木原明里主任指定要她本人簽收一份文件，說是要她填……『第一堂課的即時回饋表』，明里主任說半小時內要收到回傳。」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她身上。她看向林正豪，補了一句：「對了，如果你不確定自己的英文名字拼法，最簡單的方法——直接看身份證。香港身份證上有官方羅馬拼音，日本人的話戶籍謄本也有對應的英文表記，那是政府機關認證的標準拼法，比你上網亂查的還可靠。」
林正豪愣了一下，低頭翻找錢包，抽出一張香港身份證，看了一眼背面，語氣帶著恍然大悟的鬆弛：「啊……對耶，我身份證上寫的就是『Lin Zheng Hao』，我一直沒注意到。」他抬頭看她，鏡片後的眼神明顯少了剛才的緊繃，「謝謝老師，以後我就照身份證寫。」
會議室裡其他幾名研究員也被這句話點醒，有人低聲交談：「對哦……我身份證上也有英文拼音，我怎麼從來沒想過直接看那裡。」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的短髮女性研究員默默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開相簿翻找自己的證件照片。
門口那名短髮女性還站在原地，手裡揮著文件夾，語氣帶著催促：「木原老師！總部的明里主任剛剛又打內線過來催了，說『如果三十分鐘內沒收到即時回饋表，她就要親自打電話給秋華主任，讓總部直接派人來旁聽下一堂課』。這是表格，麻煩你現在抽空填一下。」
她看向短髮女性，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從容：「告訴明里主任，我正在給『她的寶貝研究所』上第一堂課，她要是急，歡迎她現在加入旁聽。」
短髮女性愣在原地，手裡的文件夾懸在半空中，明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吶吶擠出一句：「呃……好的，我會轉告明里主任。」轉身快步離開會議室，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接著從最後一排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秋元所長放下咖啡杯，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許：「老師，你這句話夠嗆——我喜歡。」他朝她豎起大拇指，「敢這樣跟明里說話的人，整個研究所大概只有你一個。」
佐藤美咲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拍了一下桌子：「老師，你太帥了！我們平常被她盯到連大氣都不敢喘，你居然直接叫她『你的寶貝研究所』！」清貴沒笑，但嘴角微微上揚，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
她沒有被這陣輕鬆的氛圍帶偏，轉頭看向林正豪：「好了，剛才說到哪裡——你的身份證拼法確認了，以後就照那個寫。」林正豪點頭，把紙上的「Lin Zhenghao」抄得整整齊齊。她將視線拉回全場，語氣從剛才的輕鬆轉為正式：「各位，我們回到課堂。剛才佐藤、林正豪都學到了自己姓氏的正確拼法——接下來，這堂課結束前，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夠在黑板上寫出自己名字的標準英文拼法。」
會議室再度安靜下來，幾名研究員面面相覷，有人拿起手機開始查詢身份證拼音，有人低頭翻開筆記本。她正要開口補充下一步指示，會議室的門把手卻在這時緩緩轉動——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低沉的聲音飄進來：「那個……我是不是打擾了？」
她點頭示意門口那人進來。門縫被推得更開，一個身形瘦削的年輕男性走了進來，穿著略顯鬆垮的白袍，手上抱著一疊文件，戴著圓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帶著一絲侷促。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所有人，最後停在她身上，聲音略顯緊張：「我叫山田健太，是……是生物部門的基層研究員。我剛從外面回來，錯過了前半段……」他頓了一下，「請問……我還能加入嗎？」
她打量了他幾秒，語氣平穩：「當然可以，隨便找個位置坐。我們正在進行『英文名字拼寫』練習——你應該也有身份證吧？上面有你的官方羅馬拼音，照那個寫就對了。」山田健太愣了一下，低頭翻了翻口袋，掏出一本日本護照，翻開內頁看了一眼，低聲唸：「Kenta Yamada……啊，對，是這樣拼。」他鬆了一口氣，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埋頭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正要開口請下一位研究員上來練習，會議室的門卻再次被推開，這次沒有敲門。短髮女性再度探頭進來，表情帶著一絲慌亂：「老師……明里主任回覆了。她說——」她吸了一口氣，模仿著電話裡那人的語氣，聲音聽起來既無奈又想笑，「她說她收到你的『親切邀約』了，她很高興，所以她決定——明天親自過來旁聽一堂課。她還說……叫你『好好準備』。」
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幾名研究員面面相覷，山田健太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秋元所長從最後一排站起身，語氣帶著一股看好戲似的愉悅：「哈，明里要來？那這下可熱鬧了。」他望向窗外，補了一句，「她上次來，可是把我們整個研究所的英文程度罵到懷疑人生。」
她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在肩上。時間10時28分，第一堂課尚未結束，總部的緊箍咒卻已悄然收緊。明天她要來，代表今晚必須備好課，迎接她的「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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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自《英文女王》—— 玩家在 AI 武俠遊戲《刀鋒 Blade RPG》裡一回合一回合玩出來的真實遊玩紀錄，由 AI 改寫成連載小說。前 5 章免登入免費閱讀。